第693章 冰塞雪满前路何其艰 （十二）

坐在一旁的苏眉雪甚是感激身为太后娘娘的高雌蕊能为自己说话，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心绪。

高雌蕊见状，便又道：“贵妃，这个时候，六皇子也该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苏眉雪闻言，心头一暖，起身向高雌蕊与在座众人行礼告退。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高雌蕊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语气淡了几分：“大长公主久不回京，怕是忘了，这宫里头，有些话，说得太明白了，反倒没意思。”

言长歌闻言，指尖一顿，茶盏在手中微微一滞，随即轻笑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抬眸看向高雌蕊，“太后娘娘，本宫不过是替您心疼贵妃罢了。她年纪轻轻，却要担着这般重的担子，本宫瞧着，心里头总有些不落忍。”

高雌蕊闻言，唇边笑意未减，目光却沉了几分：“大长公主有心了。贵妃年轻，却是个明白人。哀家瞧着，她比许多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还要通透。”

高雌蕊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言长歌，“倒是有些人，在宫里待得久了，反倒忘了分寸二字怎么写。”

言长歌听闻此话，也不恼，只微微侧首，指尖轻抚过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语气依旧温婉：“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本宫久居荥阳，确实不如娘娘常在宫中，看得透彻。只是——”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高雌蕊，笑意不减，“只是本宫虽在荥阳，却也听闻，这宫里头，最忌讳的便是恃宠而骄。贵妃年轻，得圣眷隆恩，若一时失了分寸，反倒辜负了娘娘今日这番苦心。”

殿内剑拔弩张，殿外，走到了殿外的苏眉雪却并未走远。她立在廊下，回头回望着麟德殿的牌匾，微风拂过裙裾，将殿内隐约传来的话语送入耳中。

她听得真切，指尖微微收紧，却未动声色。身旁的千缕丝低声提醒：“娘娘，六皇子还等着呢。”

苏眉雪这才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抬步往延福宫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路过凝和堂时，里面的谈话声传了出来，“听说了吗？苏家的那位贵妃，竟雇了杀手刺杀皇后娘娘的母家，听闻她外祖母镇北侯家的老夫人当时都被吓得当场晕厥过去，府中乱作一团。”

“是嘛！这消息可真是骇人听闻，贵妃瞧着温婉贤淑，竟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这时，有人不信，反问道。

“千真万确，”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表姐在她们回京那日出去采买时，亲眼瞧见的。说是那日孙老夫人是被扶着下的马车。”

“这样了，皇后娘娘还不请旨处置贵妃？”另一道声音接话道，“这宫里头的规矩，怕不是摆设？”

“哼，还说呢，皇后娘娘倒是想处置，可贵妃如今正得圣宠，又有太后娘娘护着，谁敢动她？”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这宫里头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昨儿个还是皇后娘娘的天下，今儿个怕就要换人坐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咱们这位贵妃娘娘可有手段呢，连一向宠冠天下的皇后娘娘都被禁了足。”

“我怕这是咱们的这位好贵妃，怕是要踩着皇后的尸骨往上爬了。”

苏眉雪站在凝和堂外，面色平静如水，只是那微微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千缕丝欲言又止，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她缓缓松开指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走吧，六皇子等久了。”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千缕丝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娘娘，那些人胡言乱语，您何必放在心上？”

一路上，她神色平静，只是脚步比平日略快了几分。千缕丝跟在身后，。千缕丝跟得紧，心里却明白，娘娘越是这般不动声色，越是动了真怒。

到了延福宫门口，乳娘正在广明殿内哄着六皇子玩耍。见苏眉雪进来，乳娘连忙起身行礼。六皇子一见到母亲，便张开小手想要苏眉雪这个母妃抱，咿咿呀呀地煞是可爱！

苏眉雪接过孩子，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的冷意这才稍稍化开。她将六皇子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屋檐下的冰锥上，久久未动。

千缕丝屏退左右，轻声道：“娘娘，凝和堂那些话，定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

“世间流言如风，吹过便散，可人心若是被风吹乱了，便再难平静。”苏眉雪低头看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孩子，只听千缕丝打抱不平地说道：“这风，怕是从丹凤宫吹出来的。”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皇后被禁足，却还不忘往娘娘身上泼脏水，水，看来是铁了心要借这阵风，把娘娘和六皇子一并吹倒。娘娘，我们必须彻查。”

苏眉雪没有接话，只是将六皇子抱得更紧了些。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她却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很。

良久，苏眉雪才道：“不用查，这必定是镇北侯府与护国公府与大长公主联手布的局。”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再说了，真要细查，那我们派杀手刺杀一事，不就真的翻出来了吗？”她轻轻抚着六皇子的后背，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千缕丝听到此话，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颤，却不敢再多言。苏眉雪抬眸，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好啦，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应付大长公主接下来的发难。她既然敢在凝和堂散播流言，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知道了！”千缕丝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苏眉雪与怀中安睡的六皇子。

她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梢，低喃道：“母妃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殿外风声渐紧，檐下冰锥坠地，碎成几截清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