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王爷的决断

孟珍跟在王爷身后。

她的手死死攥着荷包。

指节泛白。

荷包里的匕首硌得掌心生疼。

王府的回廊幽深漫长。

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廊道里。

一声一声。

敲在她心上。

王爷走得很快。

玄色袍角在石砖上扫过。

他没回头。

也没说话。

孟珍盯着他背影。

这个人。

她该恨他。

还是该信他？

二十年深宫风雨。

她早学会不轻易信任何人。

可现在。

她必须把命押上去。

押给这个本该是她皇兄的男人。

“公主。”

王爷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声音低沉。

“见了太后。”

“无论你做什么。”

“本王都不会拦你。”

孟珍呼吸一滞。

“王爷……”

“但你要想清楚。”

王爷转过身。

他看着她。

眼神像深潭。

“杀了她。”

“你心里就真能放下？”

孟珍咬住嘴唇。

血味在舌尖漫开。

“我等了二十年。”

“就为这一天。”

“放不下也要杀。”

王爷沉默。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就走吧。”

他说。

转身继续向前。

孟珍跟上。

她听见自己心跳。

怦怦怦。

像战鼓。

冷宫在王府最深处。

一座孤零零的院落。

墙皮剥落。

木门腐朽。

门口守着两个侍卫。

他们见到王爷。

立刻跪地行礼。

“开门。”

王爷下令。

侍卫掏出钥匙。

锈蚀的锁芯转动。

发出刺耳声响。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夹杂着药味。

还有别的什么。

孟珍闻不出来。

她跟着王爷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

石阶布满青苔。

正屋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哼唱声。

不成调的曲子。

断断续续。

像鬼哭。

王爷停在门口。

他看向孟珍。

“你一个人进去。”

他说。

“本王在外面等。”

孟珍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门。

屋里很暗。

窗纸破了几个洞。

光线漏进来。

照着飞舞的尘埃。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破榻。

上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脏污的宫装。

头发花白散乱。

她背对门口。

正拿着木梳。

一下一下。

梳着头。

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孟珍走过去。

她绕到榻前。

看清了那张脸。

皱纹深刻。

眼神浑浊。

嘴角挂着痴傻的笑。

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滴在衣襟上。

这就是太后。

这就是那个害死父皇的女人。

孟珍站在她面前。

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到骨头都在疼。

“母后。”

她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梳头的动作停了。

太后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是谁呀？”

她问。

声音又尖又细。

“我是孟珍。”

“孟珍？”

太后歪着头。

想了一会儿。

忽然笑起来。

“孟珍死了呀。”

“那个小丫头。”

“被我送出宫。”

“早死在外面啦。”

孟珍攥紧荷包。

“我没死。”

她说。

“我回来了。”

太后盯着她。

看了又看。

忽然拍手。

“像！”

“真像！”

“眼睛像皇帝。”

“鼻子也像。”

她伸手要摸孟珍的脸。

孟珍退后一步。

躲开了。

“你为什么害死父皇？”

她问。

一字一句。

太后收回手。

她低下头。

继续梳头。

“皇帝不听话。”

她哼着说。

“我叫他立我侄儿当大将军。”

“他不肯。”

“我叫他把玉玺给我。”

“他也不肯。”

“他不听话。”

“就该死。”

孟珍闭上眼睛。

眼泪涌出来。

滚烫。

“我是你女儿。”

她说。

“你怎么忍心？”

太后梳头的动作又停了。

她抬起头。

痴傻的眼神里。

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女儿？”

她喃喃。

“女儿有什么用？”

“女儿又不能当皇帝。”

“女儿就是赔钱货。”

“送你出宫。”

“是给你条活路。”

“你该谢我。”

孟珍再也忍不住。

她拔出荷包里的匕首。

刀锋寒光凛冽。

“我要杀了你。”

她说。

声音冷得像冰。

太后看着她手里的匕首。

忽然笑了。

“杀我？”

“好啊。”

“来呀。”

“杀了我。”

“你也活不成。”

“弑母之罪。”

“天下人都会骂你。”

“史官会记你。”

“记你千秋万代。”

孟珍手在抖。

刀尖对准太后的心口。

只要刺下去。

一切就结束了。

可她刺不下去。

二十年仇恨。

在这一刻。

忽然变得空洞。

杀了这个疯婆子。

父皇能活过来吗？

她能回到过去吗？

不能。

什么都回不去。

门突然被推开。

王爷站在门口。

“够了。”

他说。

孟珍转过头。

满脸泪痕。

“王爷……”

“把刀放下。”

王爷走过来。

他伸手。

握住孟珍的手腕。

轻轻一拧。

匕首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响声。

“她疯了。”

王爷看着孟珍。

“你杀了她。”

“脏的是你自己的手。”

孟珍浑身颤抖。

“那我怎么办？”

“二十年……”

“我等了二十年……”

王爷沉默。

他弯腰。

捡起匕首。

递给孟珍。

“真想报仇。”

“就用这个。”

他指向西边。

“去杀该杀的人。”

“杀那些还活着。”

“还享着荣华富贵。”

“踩着将士尸骨往上爬的人。”

孟珍愣住。

“谁？”

“幕僚长。”

王爷说。

声音冷硬。

“十年前。”

“北疆战事。”

“三千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全军覆没。”

“粮饷被他贪了。”

“其中有一个。”

“是本王的副将。”

“他临死前托人带话。”

“说王爷。”

“粮饷没到。”

“弟兄们饿着肚子上的战场。”

王爷顿了顿。

他眼睛红了。

“这句话。”

“本王记了十年。”

孟珍看着手里的匕首。

又看看王爷。

“你早就知道？”

“知道。”

“那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时机没到。”

王爷转身。

看向窗外。

“他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动他。”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王等。”

“等一个能一举铲除的机会。”

他回头。

看着孟珍。

“现在机会来了。”

“你身份特殊。”

“你有理由恨太后。”

“恨太后一党。”

“你去杀他。”

“名正言顺。”

孟珍懂了。

她看着王爷。

忽然笑了。

笑里带着泪。

“王爷。”

“你让我当刀？”

“对。”

王爷坦然承认。

“你当本王的刀。”

“本王替你报仇。”

“不只报你父皇的仇。”

“还报那三千将士的仇。”

“如何？”

孟珍握紧匕首。

刀柄冰凉。

她看着榻上痴傻哼唱的太后。

又看看窗外蓝天。

二十年。

她困在仇恨里。

像个鬼。

现在。

有人给她指了条路。

一条更痛快的路。

“好。”

她说。

“我当你刀。”

王爷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递给孟珍。

“这是本王令。”

“持此令。”

“可调动王府亲卫。”

“三日后。”

“幕僚长会去城西别院。”

“那里有他养的外室。”

“你去。”

“杀了他。”

孟珍接过令牌。

沉甸甸的。

“杀了他之后呢？”

“之后的事。”

“本王安排。”

王爷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你信本王。”

孟珍沉默。

她看着王爷。

看了很久。

最后。

她把令牌收进怀里。

“我信。”

她说。

“最后一次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