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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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男子悬浮于半空，低头看着狼狈的楚何，嘴角扯出一个帝王般轻蔑的笑容。

“为了捕捉你，可真是不容易。”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废墟上空回荡，“我被迫穿上这具低贱的凡人身躯，在这底层的灰雪世界里，等了你好久好久。”

他缓缓降落，脚下的碎石自动向两边分开。

“现在，整个鬼母界都已经站在我这一边。”他一步一步走向楚何，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低贱的楚何啊，你已经被母皇所遗弃。”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这天地间唯我独尊的威仪。

“看啊，现在的你，只是个肮脏的凡人。再也无法散发出蛊惑母皇的妖光，只能匍匐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那根金色的骨鞭自动扬起，一圈一圈缠绕上楚何的身躯，将他紧紧束缚。白发男子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楚何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楚何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那人金色的甲片上，他却笑了起来。

“这是你用凡人最无聊的方式向我表达嫉恨么？”白发男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或者，我用凡人的方式给你一点点仁慈——让你说下还有什么最后的遗言。来吧，尽情的疯狂叫骂吧。”

楚何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被骨鞭捆着，整个人只能勉强跪坐在地上，但他笑得越来越大声。

“我笑你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最关键的一点。”

白发男子微微眯起眼。

楚何抬起头，直视那双金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这个叫楚何的凡人，是用什么‘造’出来的吗？”

白发男子嗤笑一声。

“你是自甘堕落的终景神，不惜栖身在丑陋下贱的凡人壳子里。”他松开捏着楚何下巴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甚至只能靠着蛊惑这么虚弱的手段来迷惑诸神。一旦我用矫枉神的灰雪特性来制约你，你就如蝼蚁般脆弱。”

楚何摇了摇头。

“你还少说了一点。”

他仰起脸，血从嘴角流下来，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还有一半的构成，是‘弈天君’——一个无法成神的‘人类’。”

白发男子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哦？所以呢？”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天脑座也不是你啊。天脑座早已失去了活性，你只是弈天君成为天脑座之前，抛弃出来的一点人肉渣滓罢了。”

他越笑越大声，像是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

楚何也笑了。

他笑得比白发男子更大声，更肆无忌惮。

“所以，”他的声音穿透笑声，清清楚楚地传入对方耳中，“有没有可能，你现在站在这里，在我面前显出真身，还不惜把你这些跟班都带来——本身就在弈天君的算计之内呢？”

白发男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楚何，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确定。

“就算我和我的军团都来了，”他沉声道，“那又怎样？”

楚何笑道：

“我既不是纯粹的神诡，也不是纯粹的凡人。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非人。”

“也就是说——”

“矫枉神的概念诡能，根本就无法界定我是什么。”

白发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既然无法界定我是什么东西，它又怎么能修改、覆写我的神性呢？”

楚何说完最后一个字，白发男子终于开窍了。

他猛地松开手中的骨鞭，整个人向后退去，速度快得惊人。那根金色的骨鞭被他丢弃在地，化作一道金光想要追随主人而去——

但是。

太慢了。

比光速慢太多。

轰——！！

巨大的极光瀑布从楚何所在的位置逆冲天际！

那光瀑撕裂了灰雪界底层灰暗的天空，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整片封闭的空间都洞穿。

光瀑之中，缓缓凝出一个巨大的人形。

而在终景神的背后，还有另一道身影。

万千红线从虚空中涌出，交织缠绕，凝成一个被红线完全包裹的人形轮廓。那些红线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爱染孽欲。

两尊极神诡，此刻以连体的姿态悬浮于天地之间。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从万千红线的深处传来，带着无法言喻的欢愉和满足。

“没想到在这堪称绝神之地的灰雪底层，竟然也拥有着如此活跃的孽欲存在~~~~”

爱染孽欲的声音化作实质般的波纹，那些波纹在空中散开，又化作无穷无尽的红线，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红线所到之处，那些大成仙尊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它们的金甲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

爱染孽欲确实可以被灰雪的权能覆写和修改神性。

但是，

只要有一丁点孽欲存在于这片空间，爱染孽欲就能无限地重生出来。

而此刻，这片空间里最大的孽欲提供者——

正是

集结了贪嗔痴、带着满腔杀意亲自入局的土着皇太子。

极光瀑布冲天而起的刹那，皇太子便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反击——他的手闪电般抬起，五指收拢，狠狠捏向自己的头颅。

咔嚓！！

那声音清脆而决绝，金色的骨骼碎片混着白色的脑浆从他指缝间迸溅而出。他的头颅瞬间被自己捏得粉碎，那些还在运转的感知神经、那些即将被极光俘获的眼球组织，全部化为齑粉。

没有头，就无法看见那恐怖的终景。

这是身为神诡的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的最正确的判断。

他断头的躯干没有丝毫停滞，反而以更疯狂的速度开始移动。那些金色的骨骼从脖颈的断口处疯狂生长，像是无数条扭动的蛇，瞬间覆盖了整个躯干，形成一层更加厚重的防护。他的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势扭曲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斩首的猎豹，在这片废墟上疯狂乱窜。

他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从爱染孽欲身上涌出的红线如潮水般追来，每一根都精准地锁定着他的气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但断头的皇太子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红线的缝隙间穿梭腾挪。有时红线几乎已经贴上他的后背，他却能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扭转方向，从那几乎不可能逃脱的包围圈中钻出去。

他的金甲上开始浮现出被红线侵蚀的痕迹，那些金色的骨骼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细纹，有几次红线几乎将他缠住，却总是差之毫厘。

这片被极光笼罩的空间里，无数大成仙尊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一个个停止机能，被终景神所蛊惑，僵硬地立在原地。唯独那具断头的躯干，还在疯狂地躲避着漫天红线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