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一行人踏着沉稳的脚步声走上二楼，楼道光线偏暗，长廊寂静无声，唯有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衬得整栋办公大楼愈发肃穆压抑。

审问之前。

眼看众人快要走到审讯室门口，陈星灼忽然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身侧的格桑，低声开口：“格桑，你跟我来隔壁临时休息室一趟，五分钟就好。”

格桑微怔，随即了然点头。他常年驻守基地、带队巡逻，经手的盘问、审讯、隐患排查数不胜数，论刑讯技巧、心理突破和审问突破口的拿捏，确实比基地大多数人更专业、更有经验。

基地长见状并未多言，只抬手示意其余人先行进入审讯室等候，自己也缓步走入室内，静待两人归来。

陈星灼带着格桑转身走入隔壁一间空置的简易休息室，顺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屋内光线柔和，安静得足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奔正题，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一众积压的疑点尽数梳理道出，方便格桑精准把握审讯核心、找准突破点。

“首先是林薇和胡吉重伤昏迷的事。”陈星灼神色沉静，字句分明，“此前基地物资紧缺，也没有别的工作机会，两人带队外出搜寻补给，返程途中无端遭遇突袭，最终双双失去意识、重伤倒地，被同行的几人合力救回基地休养至今，迟迟没能查清暗中下手的人。除此之外，一同外出的何文杰，当场身死。其余人也都是不同程度的受伤。”

这件事一直是藏在暗处的隐患，看似是一场意外遇险，可结合后续接连发生的怪事，处处透着人为算计的痕迹。

她抬眼看向格桑，继续说道：“还有我还在你队伍里深夜巡逻时，曾讨论过的子啊收音机里听到了一个颂念的频道也讨论过基站的问题。怀疑基站不在基地里面，而是建在外面，在这极夜降临、异象频发，基地周边包括基地内屡次出现行踪诡异的白袍人，来去无踪，目的不明，像是在暗中监视、布局，这批人的存在，一直是基地最大的未知隐患。还有赵姨和小敏的…”

这是两人早已默契共识的隐秘疑点，只是始终没有线索能够深挖，如今恰好能借着此次审讯，顺势排查关联。

说完隐秘疑点，陈星灼又将线索拉回马强一伙人身上，细细复盘过往相遇的细节：“马强和那对姓舒的双胞胎，是我们来昌都基地途中偶然遇上的。连一起同行赶路都算不上，只是选了同一条路到一个地方而已，他们看似寻常求生者，毫无异常。直到那日桥头对峙，才发现他们藏的比我们深。”

她眸光微沉，精准捕捉着当日最诡异的细节：“当时马强全程蒙面，全程都是他在和这位被抓的领头人对接传话。两人低声交谈数句过后，我清晰看见这位领头人的神态骤然变化，眼神直白且刻意地落在我和凛月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审视与算计，对我们二人产生了极强的针对兴趣。”

这也是她心底最困惑、最警惕的地方。

她们二人向来低调行事，末世多年从不轻易展露特殊，也极少与人结下私怨，按理说根本不会被陌生势力刻意盯上。唯一的变数，只可能是马强在那段对话里，透露了关于她们的关键信息，或是刻意抹黑、或是告密、或是出卖了线索，才让她们被可以的阵地。

“我要知道。”陈星灼目光笃定，语气带着不容松懈的认真，“当日马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骤然锁定我们、对我们产生兴趣。这关乎我和凛月对现在局势的布局和判断。”

格桑静静听完所有梳理，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讯时独有的冷静与锐利。他常年与各类投机作乱、暗藏祸心的幸存者打交道，瞬间就摸清了所有疑点的主次与关联。

他郑重颔首，低声应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从哪里下手、怎么逼他开口。”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啰嗦的人，他知道陈星灼也是，今天能和他说这么多，主要就是要让他明白前因后果，审问有突破口。

他也很清楚今天要审问的这类人的心理，重伤虚弱、身陷绝境，恰恰是最容易击溃心理防线、撬开嘴巴的时刻。只要抓准突破口，不愁问不出真话。

陈星灼见他了然于心，心底稍定，轻轻点头：“好。”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走回隔壁的审讯室。

刚踏入室内，视线便落在了审讯椅上。

方才全程昏迷昏睡的领头人，此刻已然缓缓转醒。

他依旧浑身虚弱，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血，腿上的新绷带依旧规整包裹着伤口，整个人颓靡无力，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靠在束缚式审讯椅上，肩头微微垮塌，呼吸浅而急促，尽显重伤未愈的孱弱。

但他的双眼已经睁开，不再是全然的死寂，眼底蒙着一层昏沉的浑浊意识，勉强能够视物、感知周遭环境。

审讯室角落，老吴医生正缓缓收回手中的银针。

想来是基地长提前安排，让精通藏医的老吴医生过来，以穴位刺激的方式强行将人唤醒，既不会彻底耗竭他仅剩的生机，又能让他维持短暂的清醒状态，足以支撑完整一轮审讯，避免他全程装昏、闭口不谈、刻意拖延时间。

老吴医生见两人归来，微微颔首示意，收拾好银针药包，安静退到墙边，不打扰审讯流程，只随时待命，防止犯人伤势突发、出现晕厥意外。

室内氛围极致肃穆沉静，密闭的空间隔绝了所有外界杂音，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

基地长端坐主位，神色威严沉敛，不怒自威。书记员摊开笔录簿、握笔静待，笔尖悬于纸面，随时准备一字一句记录所有口供。周凛月安静坐在侧位，眉眼清冷沉静，目光淡淡落在犯人身上，沉稳自持，默默陪着陈星灼坐镇在场。柴明亮立在侧后方，身姿挺拔，全程戒备，防止对方垂死挣扎、突然异动。

所有人已然就位，各司其职，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格桑走到审讯桌正前站定，褪去了所有疲惫，眼神锐利如锋，直面下方虚弱不堪却暗藏祸心的领头人。

陈星灼也缓缓落座，眸光清冷，静静看向审讯椅上的男人。

下一秒，格桑低沉冷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缓缓响起。

“审讯，正式开始。”

格桑的声音落下，低沉、干脆，不带半分温度，精准刺破了审讯室凝滞的死寂。

密闭的房间没有一丝风，顶灯冷白的光线直直打在审讯椅上，将那名领头人的狼狈与虚弱照得无所遁形。束缚带牢牢扣住他的手腕、腰腹与膝盖，将他死死固定在椅中，动弹不得，唯有肩头能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男人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底是刚苏醒的浑浊与疲敝，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看似一副意识不清、任人拿捏的模样。

这是绝境里最常见的伪装——示弱、装废、拖延。

格桑太懂这类人的手段。末世里能拉起一伙势力、并在这股势力里爬上高位的人，又敢在这种大基地暗处蛰伏作乱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软骨头，越是重伤虚弱，越是擅长用颓态伪装自己，熬到审讯者耐心耗尽，伺机寻找破绽脱身。

他没有急着开口问话，只是静静站在桌前，目光沉沉锁着对方，一言不发。

几秒、十秒、二十秒……漫长的沉默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压迫感层层叠加。

越是闭口不说话的对峙，越能击溃人心。

终于，那名领头人撑不住这份窒息的安静，缓缓掀开眼皮。他的视线涣散无力，扫过前方端坐的众人，最后虚虚落在地面上，唇角扯出一抹虚弱又敷衍的笑，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各位……这是干什么？我伤得很重，浑身都疼，脑子也是懵的，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一开口就是标准的抵赖话术，先以伤势为由，把自己摆在受害者、弱势者的位置，试图回避所有问题。

一旁的书记员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动，安静等候关键口供。

主位上的基地长神色不动，眼底沉着冷光，没有丝毫动容。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假意示弱，从来都是作乱者的第一道保命底牌。

格桑眸光微冷，向前踏出半步，身形挺拔，自带常年审讯、镇压乱象的压迫气场。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问伤势、问情况，而是直接戳破他的伪装，精准掐住对方的心理软肋：“脑子懵？刚刚吴医生针灸醒脑，是为了让你清醒答话，不是让你在这里装疯卖傻拖延时间。”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力道沉得压人：“你能睁眼、能视物、能开口说话，意识完全清醒。别拿伤势当挡箭牌，没用。”

领头人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的茫然凝滞了片刻，伪装出来的虚弱涣散裂开一丝细微破绽。

但他依旧不肯松口，垂着眼皮，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低声敷衍：“我真的不清楚……一路奔波受伤，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记不清？”

一直安静静坐的陈星灼，此刻忽然淡淡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冷通透，瞬间压住了室内所有细碎气息，稳稳落在男人耳边，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她没有前倾身体，没有任何施压的动作，只是端正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看似温和，实则洞穿一切。

“桥头对峙那天，你精神状态完好，没有伤势、没有疲惫，思路清晰、反应机敏，怎么短短几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更何况你伤的是腿，又不是你的脑子。”

陈星灼精准抛出关键节点，掐住他话里的漏洞。缓缓追问：“马强和你低声交谈，短短几句话，就让你特意抬头打量我和凛月，眼神试探、目的明确。你告诉我们，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的气氛瞬间又沉冷几分。

领头人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幅度极小，若是常人根本无法捕捉。但落在陈星灼、格桑这种常年搏杀、观察力极致敏锐的人眼中，无所遁形。

他心底明显慌了。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反而彻底稳住心神，打定主意死咬到底，闭口不吐露半个字。他清楚，一旦开口，牵扯出的势力、布局与秘密，足以让他彻底万劫不复。

“我不记得了。我也不认识谁是马强。”他索性闭上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语气愈发虚弱，“伤太重，很多零碎对话、无关人事，确实记不清。”

油盐不进，死扛到底。

周凛月始终安静坐在身侧，一言不发，清冷的眼眸淡淡审视着对方，将他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肢体破绽尽数收入眼底。她不急不躁，全然信任陈星灼与格桑的判断，只默默坐镇，稳定着场内氛围。

格桑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软问无用，那就直击要害，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他俯身，双手撑在审讯桌沿，微微压低身形，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压迫感瞬间拉满，声音冷硬如铁：“你记不清没关系，我帮你记。”

“你们一伙人潜藏在昌都基地周边，假意安分暂住，实则私吞基地物资、截留补给、暗中作乱，甚至出手重伤外出搜寻物资的基地人员。”

“林薇、胡吉外出寻物资，返程惨遭偷袭，重伤昏迷至今；何文杰当场身死，尸骨无存。”格桑字句铿锵，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这些事，你敢说你通通不知道？”

“我不认识他们，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我们沿路打劫的，既然都打劫了，打劫过谁我们怎么会记得。还有你说的马强，我根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