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断不平

回廊曲折。

两人经过回廊拐角时，虞绛离的脚步渐渐放缓下来。

那拐角尽头有着一方池塘，池水清澈，唯有靠西的树荫下飘着些许浮萍，与这一池春水稍显萧索。

而树荫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半旧的青衫，手里捧着书册，正低头翻看着。

那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明显是翻过了许多遍。

阳光透过那枝叶的间隙，在他侧脸落下斑驳的阴影，他的肩膀微微扣着，脊背却挺得笔首，看的很是专注。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注视着他。

夏风拂过池水，吹皱几圈涟漪，而他的眉头略微簇起，手指按在自顾自翻页的书上。

瑶筝站在虞绛离身侧，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小声道：“殿下，是萧公子，要不见见……”

“算了，不打扰他。”

虞绛离略微摇了摇头，站在回廊的阴影下远远看着。

不过三两日不见，脸色瞧着却比之前要好些。

不再是那样的苍白灰败，虽然还是瘦了些，但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尤其是那双黑沉和绝望的眸子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认真，还有，野心。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腰间。

粗布腰带上缠着一根马鞭。

她送的。

这小东西就这么大喇喇的随身带着，还挺合适。

“回去将库房里那条黑革狼纹蹀躞找出来，让人改成男子制式。”虞绛离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红唇勾起很轻很轻的弧度。

“是，殿下，可是要送来给萧公子？”瑶筝颔首领命。

“不着急，”虞绛离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去：“等他有用了再说，走吧。”

树下看书的萧危楼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抬头看了过来，却只看到那抹艳红背影消失在拐角，金线闪过细碎的光。

他捧着书册的手下意识攥紧。

她看到自己了。

听说她过府，他便出了院子，在这条雪砚斋必经的路上等着。

她确实来了，可却就这样走了。

萧危楼低头继续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

马车离开镇国公府，沿着长街往宫门驶去。

虞绛离懒散的斜靠在西方枕上，单手撑着额头假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腿侧。

瑶筝在旁边轻轻摇着扇子，小声禀报道：“殿下，刚收到消息，未央宫那边闹起来了。”

“哦？到底是没让本宫失望。”虞绛离笑了笑，懒声吩咐：“让人盯紧了，虞盛棠上次没得手，定然还有后招。”

“是，殿下。那皇后娘娘那边……”

“让她查，”虞绛离睁开眼，勾勾手指示意瑶筝附耳过来，“放点消息出去溜溜他们，别让她注意到静华寺。”

“是，殿下。”

突然，马车停了。

赶车的护卫在车外禀报道：“殿下，前面围了一群人把路堵了，需要绕路吗？”

虞绛离抬了下眼皮，伸手将车帘掀开一角。

“小贱蹄子，偷了东西还想跑？”

“小小年纪就偷东西，长大了还得了？”

“报官，抓住她！”

嘈杂的叫骂声从人群中传来，虞绛离皱了皱眉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行护卫领命，跻身进人群中打探了一圈。

没一会回来禀报道：“回殿下，是几个码头搬货的在打一个小乞丐，说是偷了他们的工钱。”

“偷钱？那就送官吧。”

虞绛离将车帘放下，对这种市井纠纷的闲事她懒得管。

忽然，人群中传来沙哑的哭喊，“我没有偷，求求你们行行好，放我走吧！我真的没有偷，求求你们相信我……”

这声音，让虞绛离的手顿住，手指缓缓攥紧了车帘。

那个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做着最无用的辩解，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的绝望。

她也曾无数次这样为自己辩解过。

“不是我做的！”

“本宫没有推她！”

“本宫没有！你们就不能相信一次吗？就一次！”

每一次，她声嘶力竭的辩解，哪怕是喊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可就是没有人信她。

父皇不信，母后不信，宫里的太监宫女妃嫔娘娘都不信，文武百官乃至市井小民都不信。

他们只相信虞盛棠那张温柔乖巧的假面具。

在所有人眼里，做错的一定是她，因为她臭名昭著，因为她嚣张跋扈。

“来人！”虞绛离冷着声音厉声吩咐道；“去将人带过来！”

“是！殿下！”

护卫们一拥而上，打人的那几个壮汉就被按倒在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乱糟糟的长街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看这阵势，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条路，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