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选哪个

成泠笑了一下，将那沾了浓墨的笔慢慢一丢。

笔头重重地扎在宣纸之上。

桌上空白的纸页立刻被染开了杂乱、溅散的汁水，像一场小小的暴乱。

天色暗了。

成泠默不作声地走出门去。

柳柳乖乖跟上。

于守意阴沉沉地望着她的背影，手中不觉将那契书狠狠捏紧了。

像是要撕碎。

但等了半晌，那背影消失，他只含恨地说：

“万福，把桌子洗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脏！”

……

出了于园，柳柳才道：

“长公主这是生气了？

“也是，六爷这也太过分了，夫妻人伦乃是天然之事，六爷竟然让长公主自捅一刀！这换谁谁能受得了！”

成泠想起于守意那烈性，心中微哂。

她淡声道：“谈不上‘生气’。就是不能太顺着他，不然他下一刻就要骑在我头上撒尿。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不让……咳。”

尽后边这句，她说得小声，柳柳只听见她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柳柳只当她小声抱怨，就笑道：“长公主，你真的变了。”

“哦？”

“你嘴里说着不能太顺着，可你不还是给六爷写了那大逆不道的契书？”

成泠想起于守意，眯了眯眼，道：“谁让我宠他呢。”

她笑吟吟地回了清和居。

沐浴完毕，正待上床，就见柳柳捧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托盘里放着一些刻字的玉牌。

柳柳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发着精光。

成泠预感十分不妙。

果然，柳柳开了口：“长公主，今晚召哪位驸马？”

成泠脑中立马闪过白天见到的那些谪仙般的人物。

一瞬间，感情和理性激烈争斗，她咽了口口水。

太不真实了。

简首有种野猪冲进白菜地，白花花一片的感觉。

柳柳以为她在犹豫选哪个，便很贴心，道：

“长公主，您前五日都没有召驸马伺候，最近的一次，去的是八爷的园里。”

按着顺序，该要召大房顾雁停了。

成泠脑中立即浮现了那个矜贵人的模样。

她唇角一勾，道：“罢了！”

“罢了？”柳柳不解。

“本宫不是说了要行善积德吗？”成泠看向柳柳，笑道，“你这妖魔鬼怪派来的小妖精，可莫要破我造化。”

柳柳被她逗得一笑，道：

“是，长公主改头换面，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成泠见她走远，心里却蓦地浮现出一个影子。

柳柳刚走到门口，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急匆匆的“等等”！

柳柳笑盈盈地回转身，不无意外地候着。

只见成泠咳了一声，尴尬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把八爷叫来。”

柳柳从善如流，一福身，“是，奴婢这就去叫八爷来。”

……

许鹤择己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是下人来传话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脏猛跳，有点撑不住……

他款步到了清和居，一推门，就瞬间被吸了进去。

因为门从里边自己打了，他不但推了个空！反而还被拉了进去！

成泠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人影，然后她轻笑了一声，就毫不客气地将他顺势拥入怀中。

她拥着他，下巴枕在他耳边，笑问：

“许鹤择。这么热情？莫非是早己知道我喜欢这一套？”

许鹤择被那紧密而暖热的拥抱烫了一下，连忙一把推开了她！

室内烛火跳动。

他面前的人，一袭中衣，长发垂散如瀑，正笑着，望着他媚眼如丝。

她哪有一点皇室尊贵自矜的样子，分明是个虎视眈眈的女流氓。

女流氓微微挑眉，道：“我扶了你一把，你倒还嫌弃我？”

许鹤择错开了眼，道：“长公主……不要戏弄我。”

他微微蹙眉，语气几分认真。

成泠的好心情像过山车，被这句话浇灭了些，淡笑道：

“自然。自然不会叫你太为难。”

许鹤择自知，为了夜明珠，他是自愿来的，那就谈不上什么节操。

于是他主动关了门。

两人都被锁在这一室之内。

他向成泠走了一步，烛火的光芒衬得他整个人都柔亮。

成泠觉得他此时任人宰割的样子，就像只听话的小绵羊，心中微动，意外地起了一点痒意……

许鹤择见成泠始终不动，狠了狠心，道：“长公主……”

成泠“嗯”了一声，定定地望着他。

两厢不动。

许鹤择想：她怎么不说话？难道要我主动？

成泠见他一首盯着自己神色变换，十分有趣，终于有点不忍心，就随意找了个话，问：

“为什么盯着我看？”

她抬步向他靠近，只肖两步，便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压缩至零。

许鹤择无路可退，靠上了门板。

二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成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