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茶楼

裴涣章独自安眠，连饭都没吃几口。

成泠有些后悔。

早知道先叫他吃饱饭，再灌他酒了。

但她那时怎么会知道裴涣章竟然是“一杯倒”！

因为在记忆里，裴涣章是不喝酒的。

不论长公主怎么劝，他都不喝。劝得厉害了，他就开始念“阿弥陀佛”……

所以根本拿他没办法。

今天他倒是意外的听话。为什么呢？

成泠守在榻边，看了裴涣章一会儿。

不知他要睡到何时，正好外边太阳正大，下午之前不好出去。

索性，她也一起睡个午觉罢了。

但雅间里只有这一张睡榻。

反正裴涣章醉了，起不了风浪。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不做人。

于是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榻。

眼前就是一张安静完美的睡颜。

裴涣章鼻梁艺术般的折线，像造物主巧夺天工的制版，崎岖下的人中瓷白，薄唇红润……

成泠越看越觉得，还是太高估自己……

她百般隐忍，才强迫自己转了个身，默默闭上眼睛。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不知念到几百遍，大约真的是累了，她卷着身体，低着头，果真睡着了……

这时，床内侧的裴涣章，才徐徐地睁开眼睛。

她竟然真的没有动他……

……

成泠是听见身边的裴涣章翻身，才醒来的。

只有很细微的一点动静。

但她武将出身，五感灵敏，能够察觉细微的响动。何况出门在外，她刚才并没有放松警惕。

睁眼时，房中光线仍是明朗的。

她侧过身去，见裴涣章近在枕畔，一双的眼睛静静的。

安静又有些暧昧。

成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是轻声笑问的，“小七怎么这样看我？”

在热闹酒楼之中，有种闹中偷静的隐秘感觉。

裴涣章没说话。

成泠忽然从那种神色中，读懂了一些“意思”，心头一热。

他怎么会……？

那她是要亲上去呢，还是亲上去呢？还是亲上去呢？

她才刚刚洗心革面，连诚意都还没实现，就打回原形，会不会太没有信服度了？

不太好吧？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盯着那人上上下下地看，咽了咽喉咙。

成泠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面临着“做人还是不做人”的重大抉择时，门外突然传来柳柳的声音，道：

“都两个时辰了，长公主不会有事吧？我进去看看。”

成泠眼见裴涣章瞧着她的神色略微加深，但随即变成寻常……

敲门声响起。

“长公主，奴婢给您送解酒汤。”

裴涣章在榻上坐起身，望向窗棂，明光将半透的窗纸照成朦胧的一片。

成泠便看见他白皙的侧脸，和一段光润的脖颈。

她默默抿唇。

莫名察觉到裴涣章的一丝脾气。虽然他这个人看起来是百依百顺的。

她撑起身，对屋外道：“不必。候着吧。”

“是。”房外柳柳松了一口气。

成泠实在有贼心没贼胆，局促地开了口，道：

“涣章在想什么？”

裴涣章偏过头来，道：

“我在想，长公主何时变得这么规矩起来了？”

他睫毛微垂，目光扫在成泠的唇上。

成泠脸一热，道：

“……不好么？”

裴涣章就笑，望着她，颇有些耐人寻味。

但还没等成泠应声，他就顾自下了榻，道：

“饿了。长公主想吃点东西吗？”

成泠想起今天中午他没吃什么，忙下了榻，道：“我叫他们重新上些热菜。”

柳柳见房门开了，便依长公主所言叫小二撤了菜，又换了一桌新的。

“什么时辰了？”成泠问。

“未时了。”柳柳说。

“还早，”成泠说，“去叫人准备纸笔。”

柳柳纳闷，但没多话。

成泠看着裴涣章吃完了饭，放下碗筷，她才开口道：

“早上说茶楼的事，我应了你，必让你称心如意。只是具体你想要什么，我恐怕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得你指点。”

裴涣章见她忽而换了一副温吞商人的面孔，眯了眯眼睛。

“涣章惶恐。”

话是这样说，但成泠拉着他讨论起来时，他倒也没有太推脱。

就着桌上纸墨，两个人洋洋洒洒地交流了起来。

成泠对裴涣章提出的茶楼要求，几乎无所不应。

但说到两个人的合作时，裴涣章诱导她开口。

成泠道：“我出钱，茶楼若是赔了，全都算我的。

“但是相应的，你以后就不能再指望府外的事。

“若赚了，我要分西成利。以后你在府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裴涣章思忖地瞧着她。

他在这合作中，丝毫没有任何吃亏之处，因为他现在不正是“最坏”的时候吗？

她倒给了他一个挣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