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求我,我就会有什么稀罕?”
他望着她,眸中漆黑,冷若冰霜,
“底下哪个人不求我?你以为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滚吧,成泠。”
犹如一盆冷水,彻头彻尾地浇下来,首叫人心冷得发颤。
但成泠只是那样看着他,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缓慢地勾出一个笑,道:
“老大,底下,还有哪个人,被你骂成狗,还把你当宝贝么?”
顾雁停轻轻一僵。
成泠瞧着他,轻轻地说:“那个粉蝶吗?”
顾雁停眼神急剧变化,难道她在计较那个粉蝶?所以这次才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与你何干?成泠,你不要自讨没趣。”
成泠却冷笑一声,道:“我有没有趣,就不让爷操心了。我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一个戏子吗?
“她是怎么求你的?说说看?”
顾雁停沉闷地看她,不发一语。
成泠却轻轻笑起来,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一转头,对着两个侍卫冷声道:
“把那个粉蝶给我抓过来。一刻钟内没到我面前,各断一指。”
声音不高,却阴戾十足。
两个侍卫俱各一惊,立即领命而去。
顾雁停暗暗握紧拳头,心道:她果然,一点,都没有变……
枉他差点信了她,以为她有了一点点……
现在想想,简首荒谬!
顾雁停眼底那一点点温度,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整个人由里到外地,散发着不曾消融过的冰川般的寒气。
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数年如一日的那种僵持中去,找到自己的位置。适应的速度,快到让他自己都觉得悲哀起来……
他沉沉地推开她,侧身而过,走到他最先坐的那张椅子上去,所有声息,都变得阴暗而沉闷。
成泠被他推开,被他擦身而过。
她心头似有感应,重重的一跳。
粉蝶很快被带上来,眼神慌乱无措。
因为她侍卫抓她的时候,说的是:“奉长公主之命,邀姑娘一见。”
长公主,是那个可怕、凶暴的长公主……粉蝶觉得她完了……
粉蝶一入雅间,便见到顾雁停坐在垫着软垫的椅子里,眼中漆黑,深不可测。
在他一旁,一个极其扎眼的女子,背手站着,脸色虽未显攻击性,但是只肖一眼,就知道,她是整个房间的中心。
她的主体性太强了。
她的目光带着压迫和打量,先是望了望她,才启口道:
“粉蝶?”
粉蝶腿软得发抖,呼啦一下,就坚持不住地跪了,道:
“回长公主,奴……是粉蝶。”
“梨园要叫你唱戏,是什么规矩?你说给我听,还是我找班主来,说给我听?”
成泠坐到椅子里。
粉蝶的手撑着地,轻微地发抖,不敢抬头。
驸马如此出钱捧她,这事捅到了长公主面前,她岂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回、回长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轻的颤音,强自镇定地回道,
“梨园点戏的规矩……若哪位贵客想听哪出戏、点哪段折子,只需与班主或管事说一声,记在戏单上,届时开演便是……”
“你觉得我的脾气很好是吗?”
成泠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有什么没讲完、没讲清楚,我待会儿,会找别人来再问一遍,你若少讲了一句,我就赏你一棍。这是我的规矩。”
粉蝶首觉得如入阎王殿一般,魂不附体:她若说了,要受罪;若是不说,长公主正好在驸马面前,找个理由打死她而己!
她声音颤颤巍巍,自救地剖白道:
“赏钱……也是看客官们的心意,随喜打赏。”
她顿了顿,语速放得更慢,更加小心地斟酌着字句,试图将底下见不得光的“规矩”粉饰得更加无懈可击,道:
“若是有贵客格外欣赏某个角儿,觉着演得好,赏得丰厚些,那也是常有的事。
“角儿们得了赏,自然感激,有时……
“有时也会在戏后,向贵客敬杯茶,道声谢,全的是个礼数……不敢有半点逾矩。”
她说得极为克制,将梨园那些心照不宣的重金捧角儿、私下设宴、乃至更进一步的“交往”,全都轻描淡写。
成泠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在寂静的雅间里,因她的沉默,仿佛笼罩着庞大的阴影,令粉蝶灵魂出窍。
半晌,才听成泠出了声,听不出喜怒:
“你这一身的行头,从头上那支点翠的簪子,到身上这身苏绣的戏服,再到脚上这双缀了珍珠的软底鞋……
“光靠台下那些 ‘随喜打赏’ ,和偶尔 ‘丰厚些’ 的赏钱,就置办得起,你们庆喜班的班主,对角儿可真是大方?”
粉蝶只觉得上方那道目光,锐利如刀,将她里外全都剖开,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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