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峥鸣

声如惊雷。

裴涣章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时间仿若静止。

数道灼灼的视线烫着他。

人一旦抗拒即将知晓之事，大脑便自保似的，停止运转，只剩一片乱麻似的空白。

裴涣章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终究并不是个鸵鸟。

他的手在袖中握紧了，脸上却故作无意，道：“是吗？”

心跳还是很快。

迟舒礼瞧了他一眼，又望向无边天际中缀着的那半扇弦月，淡笑一声，颇不以为意，道：

“男人失心，就像女人失身一样。

“完蛋呀。”

裴涣章的手又握紧了点，淡淡转身，吩咐下人将船再驶得快点。

……

陆峥鸣一入水，就向成泠的画舫潜去。

黝黑的夜色覆在水上，让整个水面黑得像深浓的墨汁，只偶尔反射出细碎的月光。

完美地隐藏了陆峥鸣的身影。

成泠的画舫太大、太扎眼，所以他在水中一眼就看见了。

他不得不承认，裴涣章实在是聪明。

竟然能说动他来救成泠。

裴涣章知道陆峥鸣的心性，也知道他的执着，更抓住了他“不可能”救成泠中唯一的“可能”。

就是，他尊重身为将军的成泠，像尊重自己一样。

他们都是武将，都是为了家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浴血奋斗，活下来的人。

他们应该有尊严地死。

那是一种像生命一样的信念。

他像水鬼一样隐蔽地贴近了成泠战斗的船体，然后趁这一瞬间甲板上没人，迅速扒住了船体，翻身上船。

急速的刀锋贴身而过。

陆峥鸣落地的一瞬间就闪开了劈来的利刃。

然后他近身与对方战斗，三招内，就夺过对方的刀，把他砍进了河中。

成泠听见声响，看了一眼，发现了沉默并滴着水的陆峥鸣。

虽然只是一个战斗的侧影。

但陆峥鸣实在是太好认了。

成泠就算得了白内障，也能在微光之中，第一个认出陆峥鸣来。

因为，陆峥鸣是长公主的旧部。

因为，陆峥鸣是唯一一个比长公主还高的人。

成泠快耗尽体力，全身多处负伤。

本来只有死路一条。

除非天生奇迹。

但奇迹怎么会有第二次？

她鲜血首流，被逼到甲板的死角。

也许穿越的意义就是多活两个月，揩到美男的油水。

不过这种死法也很遗憾，因为痛，比他爹的猝死痛多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陆峥鸣会从天而降。

毕竟陆峥鸣对他的恨，绝对不会比其他人少。

他应该恨不得她死，怎么又会来救她？

但事实就是陆峥鸣势如破竹般，劈开了一条血路，向她靠了过来。

成泠还有心情开玩笑，说：“陆将军亲自来结果我吗？”

陆峥鸣眉头一皱：“……”

成泠说：“我快不行了，如果能活下来，我赏陆将军一个月不用侍寝。”

陆峥鸣终于被她气得说话：

“你如果死了，我一辈子都不用侍寝。”

成泠就笑，说：“但你来了，我舍不得死。”

陆峥鸣说：“你别让我犯恶心。”

有他支援，成泠体力得到一丝恢复，笑道：“谢谢你啊，我就是嘴欠。”

陆峥鸣打斗中愣了一下，差点被人砍到。

他一刀刺入对方腹中，拔刀的瞬间，将另一个扑过来的黑衣人踹飞，堪堪化解。

惊蛰站在另一只画舫上，怒道：“陆峥鸣怎么会在这里！”

侍从答：“他似乎是从另一只画舫上下来的。”

“他若有心要救成泠，为何一开始我们围攻成泠的时候，他不出来解围？！”

“那只画舫的行为确实很怪异。”

“一个成泠就己经让我们难以寸进，再加一个陆峥鸣，简首难于上青天！

“本来想耗死成泠，现在不但不够耗死他们，我们的人还加倍损失惨重，而且官兵不久就来围捕了！赶紧给我撤！”

惊蛰一声令下。

所有的黑衣人得令，不再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他们跳入水中，然后上了各个画舫。

成泠正当放松之际，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道：

“射！”

那一瞬间，一支不讲武德的飞箭，己经提前从后背刺入成泠的肩甲。

随即，密密麻麻的飞箭，再次射向他们。

砸落水中的那个瞬间，成泠在心中哀嚎了一声：好痛！

好吧，其实不是那支箭不讲武德，而是成泠的体力在长时间的包围战中，己经透支到极限了……

她明明听到了箭矢破空的风声，但因透支而失力的身体还是反应不及。

成泠沉入水中。

不敢出水。

因为露头就秒。

成泠这一刻才知道，她原来还是想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