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看账

为了找地契，顺便具体了解一下自己究竟多富有，所以成泠去了账房。

从前的长公主是不看账的。

因为她一无所缺、富得流油。

但现在的成泠不同，她是贫穷牛马出身。对钱财有观感、有欲望。

账房先生姓姜，府中上下都称他姜先生。

姜先生见成泠不说一声，就突然来看账，瞬间有些慌了神。

“上月的账簿在这里。”他小心翼翼地说。

成泠道：“好，把去年全年的账，都拿来我看看。”

姜先生目光闪烁，躬身道：“去年全年的账目很多……翻找恐怕费时辰呢。”

成泠和和气气道：“不忙，我今下午都有空。我手下这几个人，姜先生你可以随便差使。”

姜先生连声道好，转身进了账房深处那排顶天立地的榆木书架后，阴影落在他那瞬间绷紧的脊背上。

他并未立刻去取账册，而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随即压低声音对角落里一个正在磨墨的年轻下人道：

“快去告诉赵管事，长公主在查全年总账，去年的‘那几笔开销’……让他心里有数。”

那下人脸色一白，立刻会意，缩着身子从侧门溜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姜先生才抱着厚厚一摞账册，步履略显蹒跚地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堆在成泠面前的梨花木大案上，脸上堆着笑，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长公主，去年的账目都在这儿了。库房修缮、各院月例、人情往来、田庄收成……都分门别类记好了。”

他特意将几本封面崭新的册子放在最上面。

“这是去岁最大的几笔开销，清晰明了，请您过目。”

成泠温善一笑，将那册子拿来翻了翻，点点头，放到一边。

随即她又从底下随手抽出一本纸张略旧、边角微卷的账册。

封皮上写着“杂项采买”。

她翻得极快，葱白似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账房内只闻纸张窸窣作响。

姜先生垂手立在下方，心跳如擂鼓。

突然，长公主将账册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姜先生浑身一抖，差点首接跪倒在地。

只听耳边成泠笑道：“做得不错，姜先生，看来我应该给你涨涨薪。”

姜先生连忙道：“不敢不敢。本就是分内之事，长公主过奖了。”

成泠笑道：“账册先放着，我先上个茅房。这些是姜先生辛苦找出来的，‘任何人’，都不准动。”

成泠看向侍卫徐威，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色。

徐威立即会意。

成泠带着柳柳，一穿过穿堂，就步履如飞。

柳柳小跑着才跟上，道：“长公主，你腿长，等等我。”

成泠步履匆匆，一点都不慢，笑道：

“再等你的‘徐威哥哥’就顶不住了！”

柳柳边跑着，脸一红，像个红柿子，故作不懂道：

“长公主在说什么，咱们为什么要这么急？这是要去哪？！”

成泠道：“去迟园，看老西。”

“看西爷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迟舒礼百无聊赖地用一块细绒布，擦拭着一管紫竹洞箫。

天光明朗，从书房大开的门窗照进来，先映亮窗边一株兰草微摆的细叶，然后……

就照亮了他。

迟舒礼是个美人胚子，发冠不束，散发如泼墨，天生一副修眉明目，一双红唇似喜非喜。

气质闲散，似个化外真仙。

书房内光影浮动，檀木与旧木的沉静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成泠踏步而来，闯进了这一室静谧。

迟舒礼慢慢抬眼，平淡道：“长公主今日也要白日宣淫？”

成泠尴尬，掩唇咳了一声。

她走近几步，道：“并非，乃是有事相求。”

这下换迟舒礼乐了，他微微挑眉，看着她道：

“没想到长公主也有求我的时候？”

迟舒礼不是个善茬。

他出身商贾，是京都最有名的销金窟“晋南楼”的东家。

他说的话，不可不信，又不可尽信。

当初成泠在他身上吃了很多苦。被折磨得可谓是千疮百孔。

成泠笑道：“我今日来是真心。府里账目有些不清，想请老西帮忙看看。”

迟舒礼没动。

他身后靠东墙是一排紫檀木架，错落挂着数把琵琶，曲颈优雅，品相光华；

西面案几上，陈列着笙、埙、笛、箫，玉质的温润，竹制的古朴，皆纤尘不染；

墙角立着一架硕大的箜篌，丝弦寂寂。

这里不似书房，更像一个精心陈列的乐器库。

迟舒礼就坐在这片寂静里。透过天光明朗，看向成泠。

“不敢当。长公主聪慧有余，哪里用的上我。”

便是拒绝的意思。

成泠早料到这趟不会轻易请得动他，所以并不介意，只是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