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威道:“姜先生说可能拿错账本,要核对一下。我不让。”
成泠道:“小徐真是死板,吓着姜先生了,姜先生别见怪。”
姜先生哪敢再说什么,忙说:“没事。”
姜先生见西爷来了,唇色渐渐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躬着身,不敢抬头。
成泠恭敬地请迟舒礼上座。
迟舒礼坐下,成泠就在身旁笑眯眯的站着。
迟舒礼翻看账册,速度挺快,忽然,指尖在一页上停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姜先生,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姜先生,这上面记着,去岁六月,府中一次采买上等松烟墨五十锭,耗费白银八十两?
“若我没记错,内务府同期采买的价档,这等松烟墨十锭不过十二两。即便市价有浮动,何至于高出十倍有余?”
姜先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地躬身回答:
“西爷明鉴,这、这并非单是墨的价钱。
“那次采买还一并添补了宣纸、湖笔、端砚等物,因品类繁杂,记账时便统一归在‘文房’项下,记为‘松烟墨五十锭’是……是图个简便。”
“是么?”迟舒礼不置可否,又信手翻开另一本“修缮用工”的账册。
翻了翻,他指尖又点着另一条记录。
“去岁十月,维修西苑小厨房,光是‘清运旧砖瓦、杂物’一项,就用了二十个工,每个工日计银一钱五分,合计三两银子?
“可西苑小厨房不过丈许见方,即便将拆下的东西运到城郊,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力和时日吧?”
姜先生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哆嗦着:
“西爷……那时,那时正值秋雨连绵,道路泥泞,工人们干活不利索,故而……故而工时久了些。”
迟舒礼便不再看他,又连续翻了几页。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
“三月,采买时新锦缎二十匹,账记一百六十两,市价至多八十两。
“八月,宴客所用陈年花雕酒十坛,账记五十两,实则酒肆送来的是不过五两一坛的普通花雕。
“十二月,炭火钱一项,比前年凭空多出二百两,可去岁冬天,分明比前年暖和许多……”
他每念一条,姜先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冷汗己然浸湿了内衫。
这些账目做得并非不高明,虚报价格、虚增用量、以次充好,甚至无中生有,手段多样且分散在各个月份、不同项目里。
若非这般横向对比、抓住细节深究,极难发现。
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不但会查账,还会找别人来查!
若是长公主亲自来查,依她这不辨菽麦的脾性,是断然看不出这些名目的错处!
但她怎么会叫了西爷来?!
她不是和各位爷素来谈不拢的吗?!
西爷修身养性这么多年,看似闲散,但心思竟还是如此缜密,对市价行情更是了如指掌!
迟舒礼悠悠合上账册,抬眼静静看着姜先生,那双素来闲适的眸子,此刻清亮得让人无所遁形。
“姜先生,”他缓缓道,“这些账目,每一笔单独看,似乎都能自圆其说。可放在一起……却很可笑。
“府里是遭了银钱上的蛀虫么?而且,这蛀虫,胃口还不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账房深处,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
“或者说,不止一条蛀虫?”
姜先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看似天衣无缝的账册,在迟舒礼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迟舒礼道:“凭你一个人,想要这么长时间,顺利吞下这么一笔笔大额款项而毫无纰漏,不可能没有内应。”
话音落下,账房内一片死寂,只闻姜先生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知道自己与赵管事等人里应外合、侵吞公中款项的行径,己然败露。
“他是谁?你如果主动说出来,我们还可以为你法外容情。
“否则,姜先生,你吞下的这个数目,你知道是什么下场。流刑、死刑、斩立决,你觉得是哪个?”
他伏在地上,抖如筛糠,惊恐万状之中,却还是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迟舒礼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睛,道:
“叫你怕成这样,难道是赵管事?”
姜先生伏在地上的脊背果然剧烈一颤。
迟舒礼道:“召赵管事来。”
侍卫应声而去。
成泠走上前去,谄媚地给迟舒礼捏肩,道:“西爷真是威武。”
迟舒礼闷笑一声,道:“你夸我还是夸自己?”
成泠嘻嘻笑。
当然是夸自己。毕竟他是她的啊。
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殿下今日怎么得空来查这些陈年旧账了?可是老奴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淙山《8房驸马,上房揭瓦》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5章 迟舒礼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49文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dmca@jiangsunanding.com 即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