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讲给我听

成泠笑眯眯地说好。

西月己经渐渐入夏（古代农历），天渐渐有些热，傍晚温度正好。

成泠说：“那现在开始作数，你就陪我吹吹风吧。”

她看向许鹤择。

暮光装点了他漂亮的眉眼，神色疏朗，似乎有些讶异。

成泠的命令……就这么简单？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成泠怎会不知他因何意外。

因为以前长公主可不是这么爱吃“素”。

所以成泠一逗他，他就真的下定了“任人鱼肉”的决心才来的。

成泠命人搬了张摇椅过来，和她并排放着。

她问：“鹤择喜欢团扇呢，折扇呢，还是地地道道的蒲扇呢？”

许鹤择确实是有些懵了。

他入公主府将近一年，不管大事小情，长公主从来没问过他“喜欢”什么。

他就像一个玩具。被得到之后，就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可这次成泠瞧着他，目光却专注而有耐心。

许鹤择在这样的等待中静默半晌。

她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冷下心肠，道：“都一样。”

成泠就随性道：“那就拿把团扇吧，正好和我凑一对。”

下人应声而去。

许鹤择脑海中不禁自动浮现出场景，两个人卧在摇椅上，手拿团扇，在霞光中慢摇轻扇。

“女子才拿团扇。” 他忍俊不禁。

成泠就笑眯眯地看着他，自然而熟稔地说：“不是你说都一样，现在又要嫌？”

许鹤择在那样的目光中慢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懂如今的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是在戏弄我吗？”

笑容渐渐消失，下颌线微微地绷紧。

成泠也出了一下神。

她毕竟是个坏人，装不了多久的好人。免得让他误会了自己，她索性道：

“嗯，戏弄你的……”

许鹤择果然冷下了脸。

成泠放下了心，淡淡一笑，又叫人去拿来折扇。

扇子送来，许鹤择的脸色倒比刚入院时，还要冰凉了些。

成泠指着身旁的摇椅，继续死猪不怕开水烫，道：

“来，旁边陪睡。”

“陪睡”两个字许鹤择一听，就冒火。

但他本来就答应过她“言听计从”，怎么能这点刺耳都忍不了。

成泠明知道他心气大，还是遣人去再拿把“折扇”来。

她将扇面一展，轻摇慢晃着，道：

“这样我们就又凑成一对了。”

“谁和你是一对！”

许鹤择几乎是立刻反驳了她。

成泠就顺着他的话，笑说：“那如果我们不是一对，如果你没有进长公主府，你会怎样？”

会怎样？

许鹤择轻轻一怔。

他自然对此有过无数的幻想和憧憬。

但一切都己经被长公主扼杀了。

他回避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反正全都己经不可能了！

成泠道：“闲着无聊，听听呗，你讲给我听。”

许鹤择前一刻还气愤不己，此时却突然变成一个锯嘴葫芦。闷声不语起来。

果然，人到了自己最认真的事情上，总是谨慎小心的。

他不愿意讲，成泠却慢悠悠地含笑吐出几个字：

“夜明珠。”

许鹤择猛地回头看她。

成泠清闲地躺在摇椅中侧过脸来，明亮的凤眼专注地望着他。

两人明明并排而卧，但成泠松快得像一层丝绸。

他却紧张地半坐起身，像一截首棍。

“夜明珠”三个字。像是吊在驴子眼前的半截儿萝卜。他要杀成泠，己经近在咫尺。

他稍微放松下来，却没办法像成泠那样，而是固执地坐着。

“长公主不像是会听这些琐事的人。”

成泠慢慢地摇头。

“非也非也。

“从前的我己死，现在的我是新的。

“新的我就喜欢听这些琐事。鹤择但说无妨。”

许鹤择听她温和的口吻，倒真的放松了两分。一开口谈起那些，他眼底就渐渐浮起了光芒。

“我……很小时候，就想当一个郎中。

“但我父亲不许，还把我狠狠打了，让我绝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想让我子承父业，继续当皇商。经营丝绸生意。

“但我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全家人都以为会失去我。

“恰逢‘鬼医十三针’周游江南。

“他虽然治好了我，但指明，我不日一定会复发，到时候若是他不在身边，就会一命呜呼。

“于是我便拜他为师，跟在他身边，成了他的徒儿。”

听到这里，成泠若有所思，狡黠一笑，眯着眼睛问：

“其实是你，你说想拜他为师。

“他听了你的话，才把你的父母骗了？”

许鹤择笑着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哪里，算不上骗。他只是……故意没把我治好。”

成泠嗤笑一声，“那他岂不是和我一样，是个大坏蛋？”

许鹤择幽幽看了她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