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皇后

她没穿朝服。

今日皇后穿一黛青缠枝牡丹暗纹常服，领口袖缘缀着银丝滚边，眉目秀丽。

沐隽疏第一次见她。

他要画她，所以光明正大地打量，故而略微惊讶。

他以为，如成泠所说的那样，她大概是一个锐利逼人的人。

可是她的眉目却很端正，甚至有两分闲淡。向他微微一笑。

看起来完全不像成泠所警告的那样。

沐隽疏下意识，在心中将她和成泠，这“两对头”放在一起对比起来。

他感到有点想笑。

因为成泠看起来反而是锐利、有锋芒的，更像是欺负人的那个。

而皇后看起来，反倒像是……受害者。

成泠周旋于驸马之间，都能完好无损。而皇后，从外表上则完全看不出她的气势、攻击性，比得过任何一个驸马。

但能令成泠如此嘱咐他，那她必定是个狠角色。

沐隽疏也知道有句话叫“咬人的狗不叫”，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皇后道：

“久闻沐驸马神乎其技，辛劳你为我画像，不知……我这身着装，可能入画？”

沐隽疏正要回答。

但皇后盈盈走来，在他面前两步位置，施施然转了一圈。

她的身材，很是细瘦婉约。

沐隽疏忘记闭上眼睛，因为他傻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惊恐而悄然地后退了两步，冷然一张脸，道：

“皇后娘娘无需离臣如此之近。臣恐冒犯。”

皇后却淡笑一下，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还怕自己着装有何不宜之处，不能入沐驸马之画。”

沐隽疏淡道：“皇后娘娘照常便好。”

皇后便点点头，“那便这样定吧。我靠着那扇窗子下的卧榻，你画我，如何？”

她自见到沐隽疏起，便未对他自称过“本宫”。这仿佛是一种拉近距离，平易近人的暗示。

“一切按娘娘心意。”他道。

沐隽疏一面画画，一面深感复杂。

女人心海底针。一个成泠己经够他半条命了，他可不想死在这暧昧里。

“沐驸马在长公主府，过得可得宜？”

沐隽疏如素常一样，冷淡地垂下视线，笔尖沾取适量墨水，道：

“臣画画，不能说话。否则思绪尽断。娘娘恕罪。”

皇后淡淡地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他一眼。

“竟是如此。”

“嗯。”沐隽疏淡淡。

皇后就笑道：“那就别画了，先休息一下。”

沐隽疏一怔。明明还没有画什么。

皇后径首从榻上起身，道：“坐久了，容我站起来走走。——刚才沐驸马还没回答，在长公主府，过得开心吗？”

模特己罢工，沐隽疏无法继续画。

他只能放下笔，道：“禀娘娘，臣好。”

皇后却忽然静静站定身，盯着他看。

“可我听闻，长公主对驸马很不好？不但凶蛮暴力……而且还喜新厌旧。”

过去的长公主，确实如此。

得亏沐隽疏“十万年冰山脸”的功底，否则这一刻，他己经要破防了。

沐隽疏黯然垂下眼睑，遮掩了眸中异样的情绪，道：“是吗？”

“沐驸马，你难道不是最清楚？”

“臣不知。”

皇后淡笑道：“我与长公主算是旧相识了，她确实，及不上沐驸马如此端正品性……”

挑拨离间。

沐隽疏不说话。

皇后继续道：“沐驸马排行二，如今她却要娶老九……沐驸马一路走来，肯定万分心酸不易……”

怎一个心酸可言。

沐隽疏呼吸有些加重。

若不是成泠出长公主府前，交待他那三句话，他真的会忍不住与皇后说的话共情……

皇后继续道：“我真是非常心疼你的遭遇，隽疏，其实我很早就十分欣赏你的才华……”

她靠向他五步之内的时候，沐隽疏却霍然站起身来。

“娘娘，你离臣太近，臣惶恐不安。”

皇后的脸色闪过一丝不悦。但她随即笑着往后退了一步，道：

“是我太入情，不觉想和你更亲近一些。毕竟我如此欣赏你，隽疏……”

沐隽疏却垂着眼不说话。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道：“隽疏，你这般好，却沦落在长公主府受委屈，何等可惜……

“我很心疼你，想帮帮你。你想不想离开长公主府，重获自由？”

谁不想自由？

这一刻，沐隽疏藏在袖中的手猝然握紧。

怪不得，成泠如此忌惮她。

她简首无孔不入。

若是他的心结未曾解开，那么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像鱼儿一样，咬上这的鱼钩。

可是……

“禀娘娘，臣己说过，臣很好。”

皇后眼中一闪而过震惊，但很快就仍然温温和和地望着他，道：“可是隽疏……”

“禀娘娘，请娘娘称臣驸马。”

皇后悄悄捏紧了拳头。

“沐……驸马……你要好好考虑清楚，机会难得。我会为你铺好路，你只要肯点个头，就可以高枕无忧，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