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沐隽疏20

沐隽疏的身形，顿在那一刹。

成泠却恍若未觉一般。

她贴过来，靠上他的肩，问：“为什么？”

沐隽疏静了一会儿，晃动的暖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有点长。

沐隽疏垂着头，道：“一定要说吗？”

成泠暗中观察，便道：

“一定要说。

“不过，可以让我来猜一猜。”

房中静了静。

成泠把他转过来，便见他低着眼，一脸逃避的样子。

她笑道：“那时候我还没那么臭名昭著呢，而且我还在太液池边见过你。

“你那时候不仅肯对我笑，还说……自己明年就弱冠了。”

沐隽疏的睫毛轻颤，脸红成一片。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人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盘剥。

以成泠的本事，他是一点都逃不掉的。

“沐隽疏，你那么高冷，对人都爱搭不理的，怎么肯对我笑？”

沐隽疏热着脸，抬眼看她，害臊得说不出话来。

成泠笑眯眯地继续道：“那时，你十九岁，流连在太液池边，不是为了看鱼，而是为了等人，对不对？”

沐隽疏的心脏几乎想跳出心口，他想缩起来，找个地洞钻进去。才能躲避成泠的目光。

成泠却靠近地挨近他的鼻尖，不容他后退，道：“你在等我，沐隽疏，是不是？”

沐隽疏猛然睁大眼睛。

成泠笑了一声，亲在他的唇角，说：“你爱过我，是不是？”

在这一瞬间，气蒸雾散。

空气凝结，像在琉璃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

静了不知多久，沐隽疏如雷的心跳中，才滚出唯一的声音：

“爱。”

这个字一出现，倒是成泠静了下来。

成泠没想过他会说出来。

而当她听见的那一刻，她才刚刚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敢听见。

“隽疏……”

沐隽疏却抓住了她要后退的前襟，说：

“成泠，你想跑。”

成泠顿了顿，心脏似乎一刹被扼住。

成泠后悔了，其实她不该问的。

沐隽疏说：“我年少，听闻长公主的风采，一首倾慕。我想你一定是一个风姿非凡的人。”

成泠被他抓着前襟，退无可退，便黯然垂眼，半遮着眸子，道：

“后来你见到了。”

沐隽疏说：“我本来很讨厌那个百师之召。谁会想去宫里和一群人一起画太后啊。

“争来争去，实在是太无趣、太无聊了。”

成泠不敢动。

“但是圣命难违。

“我去了。我还看见了你。”沐隽疏说。

成泠淡淡的。

沐隽疏道：“你真的很嚣张，坐在旁边吃葡萄、乱吐葡萄皮，满脸写着无聊。”

成泠忍俊不禁，抬眼看他。

沐隽疏也笑了一下，说：

“可是，成泠，你好漂亮。”

成泠轻轻一怔。

“你太漂亮了。就像一杆锋芒毕露的长枪，有绝代的风华，还有难以遮掩的锐利。

“我想过你千百种模样，

“但是真正看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成泠，是我无法想象的耀眼……

“我竟然羞愧了。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觉得羞愧。”

成泠痴痴呆呆。

沐隽疏却缓缓地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叫‘一见钟情’。”

成泠说不出一个字。

沐隽疏望着她，道：“你不该问我，成泠。”

成泠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她承认，她不该问他。

问了他之后要怎么办呢？她能当做无知无觉吗？能继续淡然处之吗？

她有无尽的爱可以爱别人。

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承担不了，来自任何一个人的认真、炽烈的爱。

她不应该提这个字。

沐隽疏望着她，声音很轻，像穿过漫长的时空隧道，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一天，道：

“你知道，那天先崇德太后的那幅画像，为什么会那么好看吗？”

成泠怔忡地望他。

“因为那幅画里，只有六分是崇德太后。还有西分，是你。

“我知道，你看了这幅画之后，是不会不欣赏的。

“所以成泠，我在太液池边等你。你果然来了。”

成泠己经震撼难言了。

她被那幅画吸引，原来其中竟然包含了一种自恋情绪。而这种情绪，来自沐隽疏。是他对她，最初的勾引。

沐隽疏缓缓道：“后来你到牢房来找我，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总是能，在我最无聊、最无助的时候，扭转我世界的色彩。成泠。”

成泠却苦笑一声。因为她最终骗了他。

沐隽疏说：“你要救我，和我的家人。我简首不敢相信。

“而且你还说要娶我……

“你根本不知道，成泠，你根本不会知道，那天，我有多高兴。”

成泠惭愧地低下眼睛，几乎想挖个洞钻进去……一了百了。

沐隽疏的闸刀却继续落下，道：

“那天成婚，你穿着绿色的喜服，锦绣织成繁华的纹饰，发间簪着金钗，艳丽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