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些微光,雪停了,城门外的官道上积了一层厚实的白。萧惊渊的队伍从三十里外缓缓推进,鼓声一响,全城皆知——靖王得胜归来了。
礼部官员早早在城门两侧列好仪仗,红毯铺地,香炉焚烟,百官按品阶分立两旁,袍角压着寒风,不敢乱动。百姓挤在围栏外,踮脚张望,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糖人,眼睛盯着远处那面猎猎作响的“萧”字大旗。
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千将士踏着整齐步调入城。银甲未卸,战袍染霜,前导马上悬着三颗首级,血迹冻成黑块,面目狰狞却无人敢看第二眼。萧惊渊骑在最前,手握缰绳,神情冷峻,目光首视前方,不曾左右顾盼。他披风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领口内侧一段细密竹纹,针脚极小,不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鼓乐齐鸣,百官躬身行礼,口中齐诵:“恭迎靖王凯旋,护国安邦,功昭日月!”
百姓跟着喊起来:“靖王千岁!靖王千岁!”声音一波高过一波,连城楼上的瓦片都仿佛在震。
可就在这万众欢腾之中,城楼东角的栏杆前,站着一个孤影。
那人一身靛青圆领袍,束玉冠,脸上覆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冷静,像冬日井水,不起波澜。她手扶栏杆,指节微微发紧,腰间悬着一柄青铜尺,尺身磨得发亮,不知多少次被人过。
她是沈清辞。
底下锣鼓喧天,欢呼如潮,她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可那笑意没进眼里,反倒有一丝冷意浮上来。她看着那一队银甲骑兵缓缓进城,看着百官低头称颂,看着百姓挥臂高呼,看着那面“萧”字大旗在风中展开,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三颗首级,就能洗清三年前的血债?”
风从城楼上刮过,吹动她的衣袍,也吹散了这句话。
她不是来看胜利的。
她是来确认——这场胜利,究竟值几分真,藏了几分险。
柳党不会因为一场边关胜仗就动摇根基。相反,萧惊渊越风光,他们越要藏得深。今日百官迎贺,明日朝堂议事,那些低着头的人里,有几个是真心庆贺?又有几个,正盘算着如何反扑?
她记得昨夜收到的消息:原定拨给北线的粮草批文,仍卡在户部右侍郎手中。三千石粟米转去南仓封存,理由是“防春荒备用”。可北方战事刚平,正是抚民之时,为何不就近发放?偏要绕道南仓?
这不合常理。
但她没有说破。
也不能说破。
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这支凯旋之师入城,看着那个曾亲手撕毁婚书、带兵围杀沈府的男人,如今披金戴银,受万人敬仰。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叛徒。
可天下人不知道。
而此刻的荣耀,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场暖阳。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具边缘,动作细微,像是无意。其实她在稳住呼吸。心绪不能乱,哪怕只是一瞬的波动,都会让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浮现——比如三年前火场中的哭喊,比如母亲倒下时那只伸向她的手。
但她忍住了。
她现在不是沈家嫡女,也不是谁的未婚妻。她是“苏先生”,是市井讼师,是游走于律法与权谋之间的影子。她不能失控,更不能暴露。
风又吹过来,带着城下人群的热气和酒香。有人开始撒花瓣,是用红纸剪的,飘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一个孩子挣脱母亲的手,冲到红毯边上,想捡起一块掉落的马掌铁当纪念,被差役轻轻拉了回去。
一切都热闹得恰到好处。
可她看得清楚——萧惊渊自进城以来,从未抬头看过城楼一眼。
他知道她会来吗?
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
但他选择不看。
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他们的距离。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队伍末尾。那里有几辆密封的辎重车,帘布厚重,押运士兵比别处多出一倍。车上没有标记,可她认得那种制式——是军中用来运送重要俘虏或密件的车型。
她记下了。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怀疑。
没有行动,不代表没有准备。
她站在高处,不动,不语,像一尊石像嵌在城楼之上。百姓看不见她的脸,只当是哪个闲官在此观礼。百官也没人注意她,毕竟今日主角只有一个。
可她不是为被看见而来。
她是为记住这一切而来——记住这喧天的锣鼓,记住这些虚假的笑容,记住每一个低头时眼神闪躲的人,记住那支看似无敌、实则孤立无援的军队。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酒盏花枝贫者趣《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7章 百官迎贺声震天,城楼冷笑藏锋芒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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