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照在书案一角。烛火还没灭,灯油将尽,火苗低矮地贴着灯芯烧,一跳一跳的。
萧惊渊盯着她,喉头动了一下,声音卡在肺里,没出来。
沈清辞站在原地,鞋底压着那道光影,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得她袖口破布轻轻晃。她没抬手去理脸上沾的灰,也没动一下眼睫。只是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膝盖上还抓着衣料,指节发白。酒壶碎了,残片散在脚边,湿纸黏在地上,墨字糊成一片。他没去擦,也没叫人。整个书房像被按下了时辰,外头扫地声、挑水声、鸡鸣狗叫都远了,只剩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炸起一点火星。
那声音太响。
每响一次,两人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萧惊渊的目光从她眉心慢慢往下移,落在她左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横在骨头上,己经发白,但边缘不齐,是刀割的。他记得这道疤——三年前她摔下马车,手腕撞在石棱上,血顺着袖子往下淌。他当时撕了中衣给她包扎,她说不疼。
现在她袖子也破了,线头垂着,离那道疤只差一寸。
他眼底抽了一下,又抬眼看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不是恨,也不是怨,就是看。看他眼下有没有青黑,鬓角有没有白发,肩膀是不是比从前塌了些。她站得很首,可呼吸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可刚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算了。
他没出声。
她也没动。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光影在墙上乱晃。他影子扑到她脸上,又缩回去。她的影子爬上他肩头,再滑落。两人影子时合时分,像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陈年痕迹。
烛火忽然一暗,几乎要熄。
接着猛地回光,火苗往上窜了一寸,映得他半张脸亮如白昼,另半张沉在阴影里。他眉头皱了一下,手指抠得更深,膝盖上的布料拧出一道深痕。
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眼角多了细纹,唇色偏暗,右手小指微微蜷着——那是旧伤,练枪时被自己扎的。他还戴着那枚银护腕,藏在袖口里,只露出一点边,刻着个“辞”字。
她没避开视线。
他也没躲。
烛火又爆了一下,火星溅到案边纸上,点燃一角墨迹。火苗很小,慢慢爬行,沿着湿纸边缘烧,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纸卷起来,焦黑一片,可谁都没动。
火自己熄了。
灰落在桌上,像一小撮尘土。
他喉结滚了滚,肩膀微沉,像是终于放弃什么。他没起身,也没低头,就那样坐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把所有翻上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心底。
她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火,是因为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痛。
她知道他在忍。
可她不能开口。
她若开口,这一口气就松了。三年来撑着她的那股劲,就会像这盏油尽的灯,轰然塌掉。她不能倒在这儿,不能软在这间屋子里,不能让他看见她也会疼。
她只是站着。
鞋底稳扎青砖,腰背挺首,像一根插进土里的铁钉。
风吹进来,带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她没拂,任它贴在脸颊上,有点痒。
他看着那根头发,想起有一年春猎,她在林子里追一只兔子,发带断了,头发全散下来,沾了草叶和泥点。他替她拢好,她笑着说:“王爷也会梳头?”他说:“只会给你梳。”
现在她发髻歪了,断钗斜插,脸上有灰,衣服破,鞋烂。
可她还是站得稳。
他慢慢松开抠着膝盖的手,掌心印着几道深痕。他把它放下,搁在腿侧,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他想抬手。
想替她拂掉眉心那点灰。
可他知道,他不能动。
他一动,这局面就变了。她会退,会防,会拔出袖里的毒粉囊。她不再是那个笑着躲他手的女孩,他是她三年来最恨的人。
他只能坐着。
她也只能站着。
烛火忽明忽暗,油快干了,火苗贴着灯座烧,像喘最后一口气。每“噼啪”一声,两人心跳就跟一次。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隔着三步距离,隔着一张书案,隔着三年光阴,居然能听得这么清楚。
像鼓点。
像更漏。
像当年她躲在密室听外面喊杀声时,数着的心跳。
那时她以为他死了。
现在她知道他还活着。
可比死更难熬。
他终于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
一个字。
停住。
他没说完。
她也没接。
他想问她去了哪儿,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吃什么穿什么,有没有病,有没有被人欺负。他想问她恨不恨他,有没有梦到过那晚的火,有没有想过他也会半夜惊醒,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喊她的名字。
博阅049文库 致力于提供 酒盏花枝贫者趣《烬骨辞:神探嫡女的复仇烬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34章 两人对峙不言语,烛火噼啪似心跳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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