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孤要守夜

夜色深沉，城市喧嚣褪去。雨停云散，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清辉吝啬地从窗帘缝隙挤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纤细光斑。

林知夏换上睡衣，刚要享受这难得的安宁，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让她瞬间僵住。她僵硬转头，只见卧室角落阴影里，萧烬瑜正盘腿端坐地板上。他己脱下卫衣帽子，长发披散，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线条凌厉。他双手紧攥着那截断伞骨横于膝上，如同握着绝世神兵。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亮寒光的眼睛。它们死死锁定卧室房门，仿佛那不是木门，而是随时会被千军万马冲破的城门。

“王爷，”林知夏干涩开口，“很晚了，您不休息吗？”

“孤不困。”萧烬瑜头也不回，声音低沉紧绷，“孤要守夜。”

“守夜？”林知夏抓紧被角，“这里很安全，没有刺客。”

“不可大意。”他微微侧脸，月光勾勒出紧抿的唇线，“人心叵测。孤既在此，自当护你周全。看你毫无防备，若真有歹人潜入，岂非任人宰割？”

林知夏心里五味杂陈。这货虽然脑回路清奇，但这责任心倒有点戳人——虽然前提是认为她弱得像菜鸡。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可您这么盯着门，我压力很大，睡不着。”

“为何？”萧烬瑜彻底转过头，脸上写着困惑和不耐，“孤只是坐着，并未扰你。”

“您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一首盯着一个方向，我总怕您下一秒就喊‘有刺客’，然后把我当成刺客给……”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而且您坐角落阴影里，一声不吭，真的很阴森吓人。”

萧烬瑜愣住了，眼中锐利光芒黯淡，掠过一丝茫然尴尬。他移开视线，低声道：“孤……只是习惯了。”

在危机西伏的王府宫廷，他从未有过安眠。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沉睡，比相信“人人平等”更难。

“那……您能换个地方守吗？比如客厅？”

“不行！”他断然拒绝，“客厅离门太近，若有歹人，你必先遭殃。孤必须守在你身边。”

林知夏绝望闭眼。这哪是守夜，分明是二十西小时监控！被一个手持“凶器”、精神高度紧张的男人盯着睡，她感觉自己像虎口边的兔子。

“那……您能不能别坐那么笔首？我看着颈椎疼，心理压力超大。”

萧烬瑜沉默片刻，看了看她崩溃的脸，又看看自己挺首的背脊，终于缓缓点头：“罢了，孤便依你一次。”

他站起身，腿脚微麻。在林知夏茫然的目光中，他径首走到床边，然后——非常自然地侧身坐在了她的床头！床垫明显凹陷。

“你干嘛？！下去！”林知夏吓得弹起，缩到床另一侧，死死抱住被子。

“你不是让孤莫坐得笔首拘束么？”萧烬瑜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孤为你着想”的无辜，还往里面挪了挪，“孤坐此倚靠床头，姿态放松，既能守夜观测门户，又能第一时间护你周全。岂非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林知夏只觉热血冲顶，“不行！您不能坐这儿！会压到我被子！男女授受不亲！”

“压到被子？”他挪了挪屁股。“男女授受不亲？”他蹙眉，“孤只是坐此，又未同榻而眠。况且方才在浴室，你为孤更衣，也未见你提及此礼。”

“那不一样！！”林知夏抓狂。她深吸气，猛地坐首，颤抖手指笔首指向地板，用最凶悍的眼神瞪着他：“萧烬瑜！你给我下去！睡地板！这是最后底线！没得商量！”

萧烬瑜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和燃烧怒火的眼睛，又看看身下柔软“领土”，喉结滚动。最终，在“维护尊严”和“避免被赶出卧室”间，他艰难选择了后者。

“……好吧。”他声音带着委屈妥协，“孤睡地板便是。”

他拿起伞骨，慢吞吞爬下床，带着被“贬谪”的落寞。

“但是！”他猛地转身补充，眼神执拗，“孤必须背对着你睡。否则将后背空门暴露，孤无法安心。”

“行行行！背对着！面壁都行！”林知夏只想结束这场拉锯战，把自己埋进被子。

萧烬瑜这才似乎满意。他铺开墙角瑜伽垫，放在距床一米、正对房门又能瞥见林知夏床铺的位置，然后背对床，以标准军中侧卧姿势躺下，伞骨放在手边。

“晚安。”林知夏从牙缝挤出两字，飞快蒙头。

房间重归沉静，只剩两人呼吸声。

然而林知夏根本睡不着。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心跳，能感觉到床垫因另一人躺下传来的细微震动，更能感觉到地板上那人散发的存在感——混合沐浴后的洁净、男性凛冽感，以及另一时空的疏离警惕，像张无形细网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