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日提灯8

归墟的人都在传，右丞新得了一个宠婢。

没有灵力，没有家世，没有根基，连端茶倒水都做不利索，却日日出入右相寝殿，如入无人之境。有人说她长得像灵主，七分眉眼，便得了这份殊荣。也有人说右相不过是寻个替身，等灵主从人间回来，这婢女便该从哪来回哪去。

流言传了几天，便没人再提了。因为右相当着满府上下的面，亲手给那婢女披了件外袍，说了句“风大，进屋”。语气平淡，眼神却让赵嬷嬷当场变了脸色，回头就把嚼舌根的下人全罚了一遍。

那不是看替身的眼神。

晏柯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她第一次喊他“晏柯”的时候。满归墟的人都称他右相大人，连灵主贺思慕也只唤他的官职，偏偏她，学了三天规矩，第西天就把“右相大人”西个字丢到了九霄云外，端着茶盏从门槛外跨进来，仰着脸喊了一声“晏柯”，理首气壮的，像是喊了千百遍。

赵嬷嬷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当时正在批阅北渊送来的文书，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她站在日光里，逆光的轮廓镀着一层薄薄的金边，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半边脸颊。她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烫，快接呀。”

他接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喊过“右相大人”。晏柯、晏柯、晏柯，满府里只有她一个人敢这么叫他。后来又不知从哪学来了“晏哥”，软软糯糯地挂在舌尖上，喊的时候尾音会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耳廓。

他面上不显，批文书的笔却总会慢下来半拍。

她还会主动吻他。

第一次是在他书房的窗边。他站在窗前看北渊的军报，她从后面踮起脚，在他下颌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退开两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反应。他偏过头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先开了口，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汇报一件分内的工作：“我昨日练了很久，今天应该比昨天好一点。你觉得呢？”

她把吻当成功课来练。

她说她要成为最好的，所以每日都要练习。今儿练额头，明儿练脸颊，后儿练嘴角，循序渐进，一丝不苟。练完了还要追着他问感受，问力度对不对、角度好不好、时长合不合适，认真得让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试着跟她讲道理。某日她练完了嘴角，正踮着脚准备往嘴唇上练习的时候，他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头，把她隔在一臂之外。“女子要矜持。”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目光落在她被抵住额头后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哪有你这样，日日追着人亲的。”

她眨了眨眼。

“那我不找你了。”她从他手掌底下挣出来，拍了拍裙摆，转身就往门外走，步伐轻快得像一只扑棱棱飞起来的雀，“我去找别人练习好了。”

她还没迈出第三步。

晏柯的手在袖中一挥，灵力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凌空捞了回来。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后背就撞进了他的胸膛，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你盖了章，就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过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危险意味，“还想着找别人？”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两汪被日光晒透的清泉，一眼能望到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盛着一点点困惑，一点点好奇，还有那种她标志性的、浑然不自知的坦然。她真的在等他回答——什么是惩罚？

晏柯看着她那双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该说的。

可她那样看着他，什么都不懂地看着他，他就忽然控制不住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不是她平日里练习的那种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带着重量的、带着温度的、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的吻。舌尖抵进去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的手臂就自然而然地攀了上来，绕住了他的脖颈，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熟练。

可她还是不会换气。

她总是学不会换气。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回应，鼻息交缠间全是她清甜的气息，可她就是记不住要在间隙里吸气。所以他吻得越久，她的脸就越红，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就越用力，身子就越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