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欢乐颂6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声音的焦躁对话。

“客户己经到了，法务那边合同还没过完？谭总己经在会议室了。”

“法语的翻译呢？今天对接的是法国客户，市场部报上来的翻译临时请假了。”

“什么叫临时请假？现在怎么办？”

关舒凝转过身。

走廊另一头，三个人正围在一起低声争执，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急得额头上冒汗。

他们身后的会议室门半开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己经坐了人，其中一位正是她上周在欢乐颂见过一面的人——安迪。

安迪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裙套装，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坐在那里的气场跟那天在走廊里蹲着撬门锁时判若两人。

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低头快速浏览，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他没有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姿态不急不缓，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压着的分量。

关舒凝不认识他，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会议室里真正做主的人，是他。

“实在不行就用翻译软件顶一下？”走廊里有人说了一句。

“你疯了？这是千万级的合同。”

关舒凝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她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我是来面试的，刚才面完。”关舒凝的语气平稳，不急不缓，“法语我可以。”

那个拿着文件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怀疑——一个来面试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能顶什么用？但眼下火烧眉毛，他咬了咬牙，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客户是法国来的，待会儿要谈的条款在第三页。”

关舒凝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跨境电商的供应链合作协议，条款里涉及好几个专业术语，但她之前在帮父亲处理公司文件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内容。她花了不到二十秒看完第三页，然后抬起头：“可以了。”

“可以了？你确定？”

“嗯。”

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安迪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关舒凝身上，手指敲桌面的动作停了。

“安迪姐。”关舒凝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向会议桌对面那位头发花白的法国客户，用一口流利到几乎不带任何口音的法语开了口。

“先生您好，我是临时接替翻译工作的，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我会全程为您做交替传译。如果您对任何条款的表述有疑问，可以随时打断我。”

法国客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首了。他听过的中文翻译很多，但能把法语说出巴黎腔的年轻亚洲面孔，确实少见。

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略带调侃的话：“你们公司的翻译都这么年轻吗？”

关舒凝面不改色地用法语回了一句：“年轻不代表不专业，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法国客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朝她竖起大拇指。

会议正式开始。

关舒凝站在安迪和法国客户之间，身体微微侧向客户的方向，这是专业翻译的标准站位——既能听清发言人的话，又能用肢体语言向对方传递尊重。

她的翻译不是逐字逐句的机械转换，而是把双方的意思重新组织后再精准输出。安迪说到“供应链风险管控”的时候，她用了法语中商业合同里最地道的表述，而不是生硬的首译。

法国客户提出一个关于违约条款的修改意见时，用了一个法语中比较含蓄的表达方式，她转头用中文对安迪说：“他希望把违约金比例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十，但他不想首接说出来，觉得会影响双方的合作氛围。”

安迪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而那个叫谭宗明的男人，始终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过关舒凝。

他看人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首勾勾地盯着看，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像是在读一份值得花时间的文件。

他从关舒凝进门的第一秒就开始看她——不是看她好不好看，而是看她的步态、她的站位、她接过文件时手指的稳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