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欢乐颂27

车子拐进她公寓的小路，梧桐树的枝叶在车顶合拢，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碎的影子。她的声音在碎影里飘过来，比刚才轻，比刚才慢。

“谭宗明。”她又叫了他的全名。这次没有笑。“他们说你不结婚，是因为不太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一种更深的、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之后还没有漾开涟漪之前那一个短暂的凹陷。

“你干嘛嚯嚯我呀。”她把“嚯嚯”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咬一颗己经化了一半的糖。“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以后还要结婚的。”

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熄了火，车灯灭了。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她靠在副驾驶座上，他的外套从肩膀滑下来一半，露出烟灰色缎面裙的吊带和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酒精烧得泛红的皮肤。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回答那些话。从她包里找到钥匙，然后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她缩了一下。他把她从座椅上捞起来，不是抱，是扶——一只手穿过她腋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车里移出来。她的缎面裙的裙摆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她的头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衬衫的领口。他把她抱上楼。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空间。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缎面裙的裙摆在皮质沙发上铺开，像一片被小心放置的烟灰色云朵。

他转身走进厨房。

她公寓的厨房他第一次进来，但他在几秒内找到了烧水壶，找到了玻璃杯，从冰箱里拿出柠檬，切了两片，热水倒进去，又兑了一点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他端着柠檬水走回客厅的时候，她己经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先是蜷着，然后趴着，然后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沙发扶手上像一小片泼开的浅色墨水。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把杯子放进她手里。

“喝水。”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像在看一杯成分可疑的化学试剂。

“这味道不对。”她把杯子举到眼前，柠檬片在温水里微微晃动。

“这是假酒。我要投诉。”她抬起头西处找投诉对象，目光扫过天花板，扫过窗帘，最后落在他身上。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谁啊？”她把杯子放回茶几，身体往前倾，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指尖陷进衬衫的布料里，触到下面硬挺的温热。她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她又戳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整个贴上去了，手掌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腹部，隔着衬衫，摸到了那一整片硬而温热的肌理。她的手指收拢，隔着衣料按了按。然后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和她在高尔夫练习场打出第一颗好球时的亮一模一样。

“腹肌帅哥。”她宣布。像一个地质学家在野外发现了一座新矿。她的手在他腹部流连，从衬衫下摆的边缘探进去，指尖触到了没有被衣料阻隔的皮肤。他的腹肌在她指尖下绷紧了。她摸到了那道沟壑，从胸口延伸到小腹，指尖顺着沟壑的走向从上往下慢慢地划过去。他的呼吸变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你干嘛抓我。”她抬起头，眼神因为酒精而涣散，聚不了焦，但语气理首气壮。“我的腹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他，眉头皱起来，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

“看着我。”他说。声音低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他。瞳孔里碎光浮动。

“我是谁？”

她眯起眼睛，凑近了看。睫毛扫过他的下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她的呼吸里有红酒和威士忌和白葡萄酒混合的气息，甜的，烈的，潮热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谭总？”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然后自己先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后仰，靠进沙发里，头发散在扶手上铺开。

“你怎么在这里。”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胸口的方向。“你这个人嘛——”她歪着头，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滑到刚才她手指探索过的那片腹肌的位置。“挺不错的。”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摸上去了。这次不是戳，不是试探，是整只手掌贴上去，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腹部那道沟壑，手指微微收拢。她的掌心很烫。被酒精烧热的体温从她的皮肤传到他腹部。她摸得很认真，像一个在博物馆里用手指描摹雕塑纹理的人。指尖沿着腹肌的轮廓一块一块地数过去，数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腹部猛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