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苏念

文化节之后，苏念开始频繁出现在高一教学楼。

最初是在走廊的拐角，她抱着一摞摄影社的宣传册，看见陆庭瑢从教室出来，眼睛一亮：“陆庭瑢，摄影社下周有活动，记得来。”

陆庭瑢点点头，把相机包往肩上拢了拢：“好，我记着呢。”

后来是在食堂门口，她端着餐盘，隔着人群喊他：“陆庭瑢，你上次拍的那组照片，老师想让你再拍一组，主题大概是校园晨昏，你有空吗？”

“有空。”他应着，心思却飘向不远处正在排队的沈星晞。

再后来是在放学后的林荫道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快步追上他，气息微喘：“陆庭瑢，一起吃饭吧？我知道校外新开了一家日料店。”

陆庭瑢没多想。在他眼里，苏念是摄影社里热心的学姐，说话做事都带着高年级学生特有的从容，找他无非是为了社团的事。他性子首，不爱揣测人心，便一一答应下来，像答应任何一个普通同学那样自然。

但别人开始注意到了。

“那个高二的学姐，是不是喜欢你？”有天课间，同桌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

陆庭瑢正在擦拭镜头，闻言头也不抬：“没有，就是社团的事。”

“我看不止。”同学挤挤眼，凑得更近了些，“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跟你说，我初中谈过恋爱，女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藏不住的。”

陆庭瑢皱眉，把镜头盖咔哒一声扣上：“别瞎说。”

“行行行，我不说。”同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等着瞧”。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陆庭瑢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苏念的眼神？他回想了一下，只觉得那是学姐看学弟的正常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期许，和看摄影社其他社员没什么两样。一定是同桌想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沈星晞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挑着碗里的青椒，忽然开口：“苏念又找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筷子却停在半空。

“嗯，社团的事。”陆庭瑢扒了口饭，“说下周有个外拍活动，让我准备一下器材。”

“哦。”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陆庭瑢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青椒炒肉味道有点淡。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可她没有不高兴的理由。问她是不是介意苏念？可苏念只是学姐。问她……问她什么呢？

“怎么了？”她忽然抬头，撞见他还没收回的目光。

“没什么。”他笑，低头猛扒了两口饭，“吃饭吃饭。”

沈星晞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食堂里的嘈杂声涌过来，填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周五放学，夕阳把整个教学楼染成蜜糖色。沈星晞背着画板去了美术教室，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架，开始画一幅静物写生——陶罐、衬布、还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的光。

画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陆庭瑢。他说过放学要来找她，一起去图书馆还书。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回头，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进来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像杂志上的模特。

“你是沈星晞？”女生问，声音清脆。

“是。”沈星晞放下画笔，站起身。

“我叫苏念。”女生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摄影社的，你应该听说过我？”

沈星晞的手顿了顿。她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过，还在食堂门口见过她笑着和陆庭瑢说话，在走廊里见过她递给他一罐冰可乐，在放学路上见过她追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听说过。”她说。

“我听说你和陆庭瑢是初中同学？”苏念歪着头，像是在闲聊，手指却无意识地卷着发尾。

“嗯。”

“关系很好？”

沈星晞看着她。苏念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标准的、好看的、让人挑不出错的笑。但沈星晞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孔在夕阳下呈现出浅褐色，像琥珀，却冷得像冰。

“还行。”沈星晞说，声音平静。

“那就好。”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就是来认识一下。你们继续画，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