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冬日的清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沈星晞背着书包，脚步有些迟疑地踏上那条熟悉又陌生的石板路。一个寒假未见，校园似乎还是那个校园，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就在她抬眼望向校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他。

陆庭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但他笑起来还是那样——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早春解冻的溪水，让人心头一暖。

“早。”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寒假里感冒还没好利索。

“早。”她回应道，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脚步声在清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星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那种青柠味的，和去年夏天一样。她想起寒假里无数次拿起手机，对话框里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去。那些深夜里的犹豫和辗转，此刻都化作了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陆庭瑢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挡了一下低垂下来的柳枝。他的手指擦过她的发梢，两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路无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沈星晞停下脚步。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上去了。”

“嗯，我也上去了。”陆庭瑢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楼梯扶手上，那里还贴着他上学期帮忙换上的防滑条。

他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清晨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星晞。”

“嗯？”她停在台阶上，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个……”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寒假怎么没找我？”

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想起除夕夜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想起大年初三那场没下下来的雪，想起自己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无数个瞬间。她想起他朋友圈那张模糊的海边照片，想起评论区里那些她不认识的名字，想起自己最终选择点下的那个赞。

“你没找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不是指责，只是一个陈述，一个被寒假漫长的沉默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他沉默了。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起来，走廊里有其他班级的学生陆续经过，脚步声、说笑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却仿佛与他们无关。陆庭瑢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寒假里那些同样辗转的夜晚，想起自己一次次打开对话框又退出的犹豫，想起最后那条编辑了整整一个小时却始终没有发送的消息。

然后他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沈星晞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脑袋，忽然想起去年运动会他跑完三千米后弯腰喘气的样子，也是这样，让人心疼又无奈。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上去了。”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步，两步，三步，渐渐远去。

陆庭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那里有一扇窗户，晨光正好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忽然一转，就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着书包带子上那个磨损的搭扣。教学楼前的玉兰花苞己经鼓胀起来，再过几天就要开了。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争论玉兰花到底是白色还是淡紫色，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却一起在那棵树下站了整整一个课间。

楼梯间里传来早读课的预备铃声，清脆而急促。陆庭瑢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教室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新学期才刚刚开始，玉兰花还没开，而他们，都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