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还会是现在的他们吗？

春游之后，沈星晞和陆庭瑢之间好像多了一层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隔着什么。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到温度。又像春日里那些飘飞的柳絮，明明无处不在，伸手去抓，却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让人心烦意乱。

他们还是每天一起走，一起吃饭。但话少了。以前他能说一路，从学校说到家，从作业说到游戏，从食堂阿姨的手抖说到隔壁班那只总是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橘猫。他的声音像溪水，叮咚作响，流过她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现在那条溪水干涸了，经常走着走着就没话了，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只有脚步声——她的帆布鞋，他的运动鞋，一轻一重，踏在柏油路上，像两个各怀心事的心跳。

沈星晞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她想问他和苏念的事，问春游那天他为什么会和苏念并肩坐在湖边，问他们说了什么、笑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一碰就疼，却又舍不得出。

她想问他那天在春游的时候为什么那个表情——当她在人群里找到他时，他正望着湖面，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层金边，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困惑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他却始终没有转头。她想问，但不知道怎么问。

她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句“考完试有话跟你说”。那是三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他在教室后门拦住她，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丢下这句话就跑。她等了一个春天，等到樱花开了又谢，等到春游结束，等到现在，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什么都没问。

西月底的一个晚上，沈星晞在家画画。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素描纸上，她正在画一只猫，笔尖沙沙作响，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窗外有虫鸣，春天正在向夏天过渡，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躁动的气息。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笔尖一顿，在猫耳朵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条。是陆庭瑢。

“在干嘛？”他问。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画画。”她下意识把那张画废的纸翻过去。

“你好像总是在画画。”

“嗯。”

她等着他说下去，就像以前那样，他会顺着这个话题聊起美术课、聊起她画板上的颜料、聊起她袖口总是沾着的铅笔灰。但他没有。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听筒两端。

沉默了一会儿。

“沈星晞。”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临阵脱逃。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愣住了。

台灯的光突然变得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在夜风里摇晃的影子。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她想说的太多了，多到堵在胸口，让她呼吸困难。但她不知道他想听的是哪一句。

“什么话？”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里，她似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轻而急促，“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攥紧了手机。

“还行。”

“那就好。”

又是沉默。这一次更长，更沉重。沈星晞盯着那道被翻过去的猫耳朵，那道突兀的线条像一道伤疤。她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欲言又止的拉扯，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万水千山的无力。

“陆庭瑢。”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轻，却更坚定。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像是最后的试探，又像是破釜沉舟的赌局。她在等，等他的回答，等那个她等了整个春天的答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久到窗外的虫鸣都变得清晰可闻，久到她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他说，声音沙哑，“有。”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什么话？”

“我……”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像是就在她耳边，“我想说——”

“陆庭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清脆，明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是苏念，“你在跟谁打电话？快下来，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