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等我回来再说

暑假开始了。

沈星晞每天去外公家，陪外公吃饭、散步、聊天。外公恢复得很好，能自己做饭了，能出门买菜了，还能在院子里浇花。那个曾经让她提心吊胆的老人，如今正一点点找回生活的节奏，像一株经历寒冬的植物，终于在春风里重新抽芽。

“外公，你少干点活。”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看着外公提着水壶在月季丛间穿梭，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事没事，外公闲不住。”老人摆摆手，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执拗，“天天躺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看着外公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一些。那些水珠落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时光在缓慢流淌。外公浇完花，会搬个小马扎坐在她身边，给她讲过去的事——讲她妈妈小时候如何调皮，讲这片院子曾经种过一棵会结果的石榴树，讲他年轻时在工厂里当技术员的日子。那些故事她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都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温柔地填满。

与此同时，陆庭瑢又跟着爸爸出去拍照了。

这次去的是一个古镇，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发亮，白墙黛瓦间藏着几百年的光阴。他每天给她发一张照片，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又像是在分享他眼中的世界。有时候是古镇的街，晨光里卖早点的铺子升起袅袅炊烟；有时候是河边的柳树，枝条垂进水里，搅碎一池倒影；有时候是傍晚的夕阳，把整条河都染成蜜糖色。

“好看吗？”他总是这样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看。”她回复得简洁，却会在屏幕那头盯着那张照片看很久，想象他按下快门时的样子——是蹲着，还是站着？是皱眉调整焦距，还是嘴角带着笑？

“下次带你来。”

“好。”

她把这个承诺记在心里，像收藏一颗糖，知道未来某个时刻会尝到甜味。

七月底的一个傍晚，她在外公家院子里画画。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和泥土混合的气息。画的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她从小画到大的那棵。树干上有一道疤痕，是她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留下的记念；某个枝桠长得特别低，是她够得着的高度；树冠的形状像一把撑开的伞，夏天能遮住半个院子。

她握着铅笔，在素描纸上细细勾勒那些熟悉的纹路。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画着画着，手机在旁边的石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陆庭瑢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星空，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朦胧的光带，边缘有几颗特别亮的星，也许是行星，也许是遥远的恒星。那片深邃的蓝色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让人想起宇宙的无垠和神秘。

“好看吧？”他问。

“好看。”她放下铅笔，把图片放大，试图看清每一颗星。

“我在山上拍的，光污染少，星星特别多。”他补充道，“凌晨三点爬起来，冻得要死，但值得。”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上个月的事了，外公刚出院不久，她在医院走廊里给他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哭腔。他说：“等我回去，有话跟你说。”她当时心慌意乱，只顾着问外公的情况，把这句话抛在了脑后。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去了古镇，她每天往返于家和外公家之间，这句话竟像沉入水底的石子，暂时被遗忘。

但现在，看着这片他凌晨三点爬起来为她拍摄的星空，那颗石子忽然浮了上来。

“陆庭瑢。”她发消息。

“嗯？”

“你之前说，有话跟我说。到底是什么？”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着手机边缘。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等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他回复：“等我回来再说。”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她追问，心跳己经开始加速，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这种话，要当面说。”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有点快。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要当面说的话——是什么样的话呢？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是她想的那样吗？还是她自作多情？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里翻涌，像被风吹乱的湖面。她想起他过去几个月的种种：记得她喜欢的奶茶口味，在她照顾外公时每天发消息报备行程，拍下古镇的每一块青石板仿佛要为她铺一条路，凌晨三点的星空……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