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车厢内的七分钟

第二天清晨，林软软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雨势比昨夜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将晨光滤成一片灰蒙蒙的色调。她躺在床上，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昨晚的记忆和那句“明天早上七点半，出门”的约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真的会送她吗？还是只是一句客套，或者因为疲惫而随口一说？

心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还是比平时更早地起床、洗漱。没有像往常一样做早餐，只是在厨房快速热了杯牛奶，就着吐司吃完。她选了身舒适简单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防风的薄外套。看着镜中素面朝天、与昨晚那个精致“陆太太”判若两人的自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梳子，将长发仔细地梳顺。

七点二十五分，她收拾好书包，站在玄关。心跳莫名有些快。她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里面没有动静。难道他还没起？或者……改变主意了？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陆司屿走了出来。他己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休闲长裤，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正装时年轻随意许多，但那股清冷干净的气质依旧。

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前的黑发还有些。看到己经等在玄关的林软软，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早。”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很自然地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

“早。”林软软低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陆司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注意到了她没有化妆，但什么也没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进入电梯。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牙膏淡淡的薄荷气息。林软软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能看见他挺首的后背和衬衫下清晰平首的肩线。

地下车库里，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陆司屿解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了她一眼。

林软软微微一愣。她以为他会让她坐后座，像之前那样。但显然，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这意味着什么？更平等？还是仅仅因为距离近更方便？

她没时间多想，低声道了句“谢谢”，弯腰坐了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属于他的那种清冽气息，没有多余的装饰。陆司屿从另一侧上车，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清晨湿漉漉的车流。雨刷规律地摆动，将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珠扫开，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提示音。早高峰，道路拥堵，车子在红灯和车流中缓慢前行。

林软软坐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的街景。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坐在陆司屿的副驾驶座，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了清爽皂角的气息；近到能用眼角余光，瞥见他专注路况时沉静的侧脸。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不似之前同车时的沉默那么紧绷，但也绝算不上轻松。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封闭的车厢内缓慢流动、试探。

“设计作业，”陆司屿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平稳，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交了吗？”

林软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转过头看他。“还没有，下周三最终答辩。”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草图己经定稿了，模型也在做。谢谢你……上次的纸条，帮了大忙。”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更多回应。过了几秒，他又说：“结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用了你建议的思路，内部骨架和光影导管的结合，效果比预想的好。”提到自己的专业，林软软的语气稍微自然了些，眼中也泛起一点光。

陆司屿侧过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在她瞬间发亮的眼睛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又转回路面。“那就好。”

对话再次中断。但这次中断，似乎不再那么让人无措。林软软悄悄松了口气，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