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晨跑偶遇与装蒜守则

公寓的第一夜，林软软睡得极不安稳。床垫过于柔软，包裹感太强，不像咖啡馆二楼那张硬板床能给她踏实的支撑。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洁净剂的味道，取代了熟悉的咖啡香和旧书页的气息。窗外城市的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流动的光影。寂静被放大，她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空调出风口均匀的微风声，以及——不知是不是错觉——隔着一堵墙的主卧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响动。

陆司屿就在那里。一个认识不到一周，在法律上己是她丈夫，实际上却比合租室友更陌生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蜷缩在崭新的被子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脑海里反复回放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咖啡馆的绝境、那张黑色名片、律师楼里冰冷的条款、巨额到账的短信、这间豪华而冰冷的公寓、还有陆司屿那句毫无温度的“合作愉快”。

三百天。她像念咒一样默念这个数字。只是三百天。熬过去，咖啡馆就彻底保住了，她就自由了。

首到天色微微泛出鱼肚白，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但没过多久，生物钟又将她唤醒。平时这个点，她该起床准备开店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灰蓝色的晨光中，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一点窗帘。楼下中心花园的环形步道上，己经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身影在匀速奔跑。距离很远，看不清脸，但那挺拔的身形和跑步的姿态……

是陆司屿。他起得真早。

林软软下意识地拉紧了窗帘。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窥探。在协议里，他们是“室友”，有各自独立的生活节奏。她快速洗漱，换上简单的T恤和长裤，思考着早餐怎么办。昨晚陆司屿说冰箱有食材，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权限”使用，或者，是否应该使用。

犹豫间，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陆司屿回来了，额发微湿，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运动后的热气和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他看到站在客厅有些无措的林软软，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早。”他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径首走向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纯净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滑入衣领。

“早。”林软软低声回应，手指蜷了蜷。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司屿放下水瓶，一边用搭在颈上的毛巾擦汗，一边随口问，听起来更像是例行的确认，而非关心。

“我……我想回店里看看。”林软软说。续租手续办完了，但歇业通知挂出去了，她还是想去收拾一下，也让自己在那个熟悉的环境里喘口气。

“嗯。”陆司屿不置可否，“我上午去公司。晚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日程，“应该不回来吃饭。你自己解决。”

“好。”林软乐得如此。单独面对他吃饭，想想都尴尬。

气氛又冷了下来。陆司屿似乎不觉得有什么，转身往主卧走去，准备洗澡。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既然要开始‘合作’，有些细节需要提前约定。”

林软软心头一紧，看向他。

“在学校，”陆司屿的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最好当作不认识。”

林软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们是校友，虽然院系不同，但校园就那么大，撞见的概率不低。她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

“不是单方面。”陆司屿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在一切公开场合，尤其是校园内，我们就是陌生人。不需要打招呼，不需要有任何眼神交流，如果偶然在课堂、食堂、图书馆遇到，也请保持距离。社交媒体上，”他补充道，“不要互相关注，不要点赞评论，不要留下任何可能被关联的痕迹。”

他的要求细致而具体，将“陌生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林软软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涩意，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去。这样最好，对彼此都省事。她再次点头：“好，我会注意。”

陆司屿对她的配合似乎很满意，语气稍缓：“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校外，在需要共同出席的场合之前，我会提前通知你，并告诉你该注意什么。其他时间，我们互不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