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名字
冯子昂直接冲着还待在凛冬之都的王薇传信，让她喊来了卡玛德拉。
至于他自己，则带着隆考特等人找到了之前那三头战死的霜巨人。
林立的亡灵当中，这三头已经被转化为亡灵的霜巨人，就和他们生前那样，依旧穿着冰甲，透过铠甲上碎裂的痕迹，能看到他们那碎裂的骨骼和拼凑在里面充当支撑的寒冰。
隆考特和霜巨人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头曾经的族人，有些茫然。
除了隆考特之外，其他的霜巨人们完全没有死了几个族人的悲伤。
他们不在乎，大冰川的家伙们，死在战场上算善终，总比死在饥饿和伤病中好吧？
按照霜巨人们的惯例，死掉的族人，甚至会被充当为食物，毕竟，在大冰川，没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死人，总是要为活人让道的。
所以他们现在看着那三头霜巨人，有点不知所措。
甚至那头霜巨人队率好几次都想说些什么，但隆考特沉默，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那么干巴巴的看着冯子昂的一举一动。
冯子昂伸出爪子，山岳一般的巨爪，在这一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轻轻的扒拉开周围的亡灵冰雕，为这三头霜巨人清出一大片空地，再将这三具尸体解冻，平平的放在了空地正中央。
霜巨人们完全不理解冯子昂在做什么，但那种随着上位超凡者的严肃和沉默自然而然让天地间的寒风都沉寂的气氛，却实打实的能被他们感受到。
所以霜巨人们罕见的也保持着沉默。
“隆考特。”做完一切后，冯子昂低声唤了一声。
“冕下，我在。”隆考特上前一步，小声的回应。
“你们都过来。”
一连串的铠甲碰撞声后，霜巨人们都围在了那三头霜巨人战士的尸体旁。
“冕下要让我们吃掉他们吗？”有人低声在问：“可是我已经饱了。”
“我也不饿....”
“闭嘴！”队率骂了一声：“冕下是要告诉我们，即便是现在能吃饱肚子了，也不能浪费食物！”
“原来是这样。”有人恍然大悟，抱着肚子往上掂了掂：“那我还能吃.....吃一条腿！”
“不是说吃掉战死的同族就能继承他们的勇猛吗？冕下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又有人问。
听到下面低低的声音，冯子昂脸色发黑，隆考特明显察觉到不对，低吼一声：“都给我闭嘴！冕下眼前，你们怎么这么多的废话！！！！”
“摘盔！”冯子昂瞪了隆考特一眼。
霜巨人们没听懂，他们的智力水平还没到领悟这种词语的程度，但隆考特听懂了：“给老子把头盔摘下来！”
“行礼！”
“祈祷礼！！！”
齐齐的捶胸声里，冯子昂的声音慢慢传开。
他将精神力散开，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意思散播给每一个霜巨人。
“这里，离凛冬之都有一整个白天的路程。”冯子昂的声音，龙类特殊的体腔下，层层叠叠的声音，在冯子昂的刻意控制下，悠长低沉：“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属于凛冬之都，在我的故乡，这种地方，叫做异乡，传说死在异乡的战士们，灵魂会找不到归路，血肉也没有人收敛，连名字也会被陌生的风吹散，他们在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平。”
霜巨人们茫然的听着冯子昂的话，他们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霜巨人们从来都没有‘异乡’这种概念，他们的一生，都在跋涉，可在冯子昂的讲述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似乎在胸膛中缓缓升腾。
冯子昂缓缓的伸出爪子，一蓬深邃出现在了指缝，所有霜巨人看到那一抹漆黑，都有些呼吸发沉。
虽然不是最受霜巨人们喜爱的翡翠恩赐，但这种能让白霜鬼婆的幻术失效的黑色的玄冰，对于他们来说，也弥足珍贵。
冯子昂凝聚出一枚巴掌大的黑冰，交给隆考特。
“去，放在他们的嘴里。”
隆考特默然接过，虽然不知道冕下在干什么，但他还是很听冯子昂的话的，把锤子往背上一挂就伸手去掰那些家伙的嘴，冯子昂低吼一声：“蠢货！轻点！”
虽然按理来说新死的尸体还不至于发硬，但特么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尿都能一路给你冻进膀胱里的地方，就没新死不新死这么一说，更别说还经历了亡灵化和冯子昂的二次上冻，哪怕是解冻了，也和铁似的硬的吓人。
隆考特缩了一下脖子，放轻手劲，一点点的撑开尸体的嘴巴，将那片薄薄的黑色玄冰顺着牙缝放了进去。
放进去第一片之后，他还抬头看了一眼冯子昂，看到冯子昂点头，这才迈向第二具尸体，如法炮制。
冯子昂的精神力依旧链接在所有的霜巨人身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他们。”
他看向霜巨人队率：“他们叫什么？”
霜巨人队率小声回答：“一槽、八个眼、屁婆子....”
这名字硬是让冯子昂都沉默了一下，但还是艰难绷住。
“一槽、八个眼、屁婆子！”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大声喊出了这三个名字：“你们记得他们！记得他们和你们一起训练！一起战斗！记得他们死在了哪里！记得他们倒下的姿态！记得他们最后勇武的样子！”
“这是比血肉更重的传承！血肉会腐烂，会凋零，会被吞噬！但记忆不会！是深深印刻在你们灵魂上的痕迹！”
“是喂养你们的灵魂的珍宝！”
隆考特直起身子，死死的盯着那三具尸体，其余的霜巨人们也屏住了呼吸，在冯子昂的精神连接下，那种情绪，没有任何磨损的传递进了他们的心神。
高位超凡的情绪何其激烈，直接带动这些霜巨人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们吃掉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血肉在牙齿中磨损，力量涌入手脚，那是传承吗、不！那是消化！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声音，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勇气，都在消化中被溶解被遗忘！”
隆考特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雷砸在了脑门上。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哪怕是淮君也没有！
“可如果你们记得他们，那么他们就永远活着！他们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战斗，都永远铭刻在你们的灵魂里！”
活着.....永远的活着....死去的人继续活着....活在我的记忆里！！！
隆考特浑身都在颤抖，无论是冯子昂带动的情绪，还是因为他本身意识到了什么，那种翻涌在胸膛中的东西，都让他整个人有种呼吸沉重，浑身发紧的感觉。
“他们叫什么？”龙低声的问。
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翻滚到几乎让喉咙都被堵塞的东西，死死的顶着口齿。
冯子昂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震耳欲聋的龙吼，直接炸在了每一头霜巨人的耳畔！
“告诉我！他们叫什么！！！！！”
“一槽、屁婆子....”
“八个眼、一槽...”
“屁婆子....”
霜巨人们狂吼起来，声音不齐，更嘶哑扭曲，但就在这一声声的咆哮声里，他们仿佛再度看到了这三个家伙的样子。
性格张扬的屁婆子，酷爱战斗和咆哮，那震耳欲聋的嗓门，永远会比她本人更先一步到达；八个眼，同为和屁婆子一样的雌性，比屁婆子更强，永远都冲锋在第一线，甚至会主动去受伤，伤得越重，越是亢奋；还有一槽，吃不饱的一槽，永远都在吃冰，永远都在咀嚼，也永远都渴望战斗的一槽......
他们仿佛又活了过来，站到了他们的身边，同他们一起训练，争抢食物，一起挨骂，披甲带盾，一起巡逻，追逐猎物.....他们又活了过来，他们不是死去的尸体，不是食物，不是能被丢掉的累赘。
他们是.....活着的战友！
“现在....”冯子昂扭头看了一眼天际飞来的龙影，那是卡玛德拉，他断开精神力链接，站起了身体，用庞大的身形投下巨大的影子，将所有死了的活着的霜巨人都罩在影子之下。
“带他们回去吧.....”
还沉浸在心神激荡中的隆考特猛地抬头：“冕下？”
“嗯。”冯子昂看懂了隆考特的精神力，他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依旧阴沉的内域：“我去里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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