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罕见的温柔。

地狱的昏沉天光永远不会像人间那样明亮，铅灰色的云层常年笼罩在客栈上方，斑驳的恶魔涂鸦爬满外墙，刚修补好的大门还留着浅浅的修复痕迹，距离潘修斯爵士那场可笑的袭击，己经安安稳稳地过去了几日。

客栈一层的大厅依旧是最热闹的地方，暖色调的魔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柔和却驱散不了角落深处的阴影——那是斯派德最喜欢待的位置。五米高的庞大身形缩在阴影里并不显得拥挤，那张永远挂着诡异微笑的1006原型体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两个漆黑空洞的眼窝偶尔微微转动，像没有温度的监视器，安静地扫视着大厅里忙得焦头烂额的一群人。

这几日，整个客栈几乎没有一刻消停。

夏利的救赎计划推进到了宣传阶段，这位金发蓬松、眼神永远带着天真热忱的地狱公主，一门心思要把自己的恶魔救赎理念传遍整个地狱，拉着所有人没日没夜地拍摄宣传广告。从脚本构思到场景布置，再到镜头拍摄和后期调整，她几乎倾注了全部的热情，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此刻，夏利正瘫坐在大厅中央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金色的卷发乱糟糟地搭在脸颊两侧，原本亮晶晶的眼眸耷拉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她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广告胶片，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边角，小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向下撇，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沮丧。

茶几上散落着一堆废弃的脚本、画得乱七八糟的分镜稿，还有几杯喝到一半的地狱苦咖啡，杯壁上凝着深色的污渍，乱糟糟的模样，完美印证了这几天众人手忙脚乱的拍摄日常。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夏利嘴里冒出来，她把胶片往茶几上一丢，身体向后陷进沙发里，双手捂住脸颊，声音闷闷的：“还是不行……不管拍多少次，广告都怪怪的，既不吸引人，也没有把救赎的意义说清楚……”

坐在她身旁的维姬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却又尽可能温柔：“夏利，我们己经尽力了，这几天大家连睡觉的时间都压缩了，能拍成这样己经不容易了。”

维姬穿着干练的短款外套，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作为地狱客栈的实际管理者，她永远保持着冷静严谨的状态。可这几天连续的拍摄和修改，也让她眼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原本锐利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力。

她抬眼扫过桌上一团乱麻的脚本，眉头拧得更紧：“我们尝试了温情路线、励志路线，甚至还试了地狱流行的夸张风格，可每一个版本都差了点意思，要么太生硬，要么完全没有记忆点。”

阴影里的斯派德缓缓动了动手指，那双纤细修长、如同精密手术器械一般的金属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侧的金属扶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这几天他并非冷眼旁观，相反，他给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镜头的节奏、台词的简化、宣传重点的突出，甚至连地狱恶魔的喜好和关注点都精准点出。可问题偏偏不出在建议上，而是出在众人的执行和配合上。

夏利太过追求完美，总想把所有想法塞进短短一分钟的广告里；维姬太过严谨，每一个镜头都要抠细节，导致节奏拖沓；安吉尔全程吊儿郎当，拍摄时频频走神耍帅，台词念得敷衍了事；赫斯克更是全程醉醺醺的，能站在镜头前就算给面子。

再好的点子，落到一群毫无拍摄经验、配合度参差不齐的恶魔手里，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只能算勉强能看，绝对不好。

斯派德空洞的眼窝轻轻扫过众人，面具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也试过调整方案，可众人的行动模式和性格摆在那里，他再怎么擅长规划，也拗不过一群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没辙，彻底没辙。

他索性退回阴影里，继续当他的旁观者，只在夏利实在愁得快哭的时候，偶尔丢出一两句提点。

夏利自然心里清楚这一点。她知道斯派德的建议精准又实用，每次自己陷入瓶颈时，只要去找斯派德，总能得到一针见血的指点。只是这一次，连斯派德都皱起了金属面具下的眉，她便明白，只能靠自己再想想办法，实在走投无路了，再去麻烦那位总是躲在暗处的神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