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苏家

第二天一早，陈凡跟他妈说出去一趟，当天回来。他妈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儿，只说早点回来。黄蓉在边上站着，也没问。他开车出了村子，上了高速。苏清颜家在隔壁市，两个小时车程。

他开得不快。路上车不多，两边是田，冬天的田光秃秃的，远处有山，灰蒙蒙的。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清醒了点。

苏清颜发了一条消息。“你出发了？”陈凡回：“嗯。”苏清颜说：“我爷爷知道你来了。”陈凡说：“你怎么说的？”苏清颜说：“我没说。他让人查的。”陈凡没回。过了一会儿，苏清颜又发了一条。“他今天心情不好。你说话小心点。”陈凡回了一个“好”。

下高速，进市区，按导航走。苏家在城东一个小区里，不是别墅，就是普通的商品房，但那一整栋都是他们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陈凡往里走。保安拦了一下，问找谁。陈凡说苏老爷子。保安看了他一眼，打了个电话，然后放行。

苏清颜在楼下等着。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起来，脸冻得有点红。看见他，跑过来，跑到跟前又停住了。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来了。”陈凡说：“来了。”苏清颜说：“我爷爷在楼上。我爸我妈也在。”陈凡说：“走吧。”

苏清颜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说：“他要是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陈凡说：“不会。”苏清颜又说：“他要是摔东西，你别跟他吵。”陈凡说：“不吵。”苏清颜不说话了，跟在他旁边，手攥着衣角。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着的。玄关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家居服，围裙还没解——苏清颜她妈。看见陈凡，愣了一下，又看看苏清颜，让开路。“来了？进来吧。”

客厅里坐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苏清颜她爸，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端着茶杯，没喝。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不认识。

苏清颜站在陈凡旁边，小声说：“我爷爷。”

陈凡叫了声苏爷爷。老头没应，看着他，上下打量。那眼神跟看货似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了两遍。旁边那对男女也在看，女的凑到男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男的点点头。

苏老爷子开口了。“你就是陈凡？”陈凡说：“是。”苏老爷子说：“坐。”陈凡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苏清颜想坐他旁边，被她妈拉住了，坐在另一头。

苏老爷子看着他。“你家里做什么的？”陈凡说：“工人。”苏老爷子说：“工人？什么工人？”陈凡说：“我爸在工地，我妈在超市。”苏老爷子没说话。旁边那男的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老爷子又说：“你在哪儿上学？”陈凡说：“江城大学。”苏老爷子说：“大几？”陈凡说：“大一。”苏老爷子说：“学的什么？”陈凡说：“中文。”

苏老爷子不问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几上水壶烧着，咕嘟咕嘟响。那男的放下茶杯，笑着说：“老爷子，年轻人嘛，慢慢来。”苏老爷子没理他，看着陈凡。“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陈凡说：“知道。”苏老爷子说：“清颜是我孙女。她的婚事，我做主。”陈凡说：“她的事，她自己做主。”

客厅里安静了。苏清颜她爸放下茶杯，看了陈凡一眼。她妈攥着围裙角。那对男女对了个眼神。苏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什么态度？”陈凡说：“她愿意跟我，我就带她走。她不愿意，我转身就走。但她的事，她自己说了算。”

苏老爷子站起来。苏清颜她爸也站起来，想扶，被甩开。苏老爷子走到陈凡面前，低头看着他。陈凡坐着没动。

“你知不知道，我给她安排的是谁？”苏老爷子指了指旁边那男的。“这是老周家的儿子。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资产过亿。他自己开的公司，年入千万。你拿什么跟他比？”

陈凡看了一眼那男的。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表挺亮。他也看着陈凡，笑了笑，没说话。

陈凡收回目光。“那您问过清颜没有？她愿不愿意？”

苏老爷子说：“她的婚事，我做主。”

陈凡站起来。苏清颜她妈往后退了一步，苏清颜她爸挡在前面。陈凡没理他们，看着苏老爷子。“苏爷爷，我尊敬您，因为您是长辈。但清颜是我的人。她不愿意的事，谁逼她都没用。”

苏老爷子脸涨红了。“你——”

陈凡没让他说完。“您查过我，对吧？查到我身边有其他人，查到我条件不好。这些我都不否认。但有一条您没查到。”他抬起手，茶几上的水壶停了。不是没水了，是烧着烧着忽然不响了。壶嘴还冒着热气，但声音没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