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乱

绫清竹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她站在一座山崖上，下面是茫茫林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己经看不清了。那个人没跟上来。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手还攥着那枚玉符，攥了一路，掌心都是汗。她低头看，玉符是莹白色的，上面的“护”字刻得很浅，摸着却很暖。她试着往里探了一丝元力，那玉符里像有一片海，深不见底。她的元力探进去，连个响都没有就散了。她想起他说的话——“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再强的力量，你承受不住。这个世界也承受不住。位面会崩，你也会死。”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这枚玉符里的力量，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比她师父强，比九天太清宫的掌门强，比她听说过的那些远古大能都强。这样一个人，把这样一枚玉符给了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玉符收进怀里，贴身放着。又拿出那把短剑。剑鞘是银白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她没见过这种纹路，不是元力符文，也不是远古阵法，是另一种东西。她拔出剑，剑身雪亮，寒气逼人。她随手一挥，不远处的石头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比她腰间那把剑好。她收剑入鞘，挂在腰间。又拿出续命珠，碧绿色的，里面有光在游走，像是活的。她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珠子渗进掌心，顺着经脉往上走。她赶紧收起来。又拿出护身玉牌，上面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她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元力，玉牌亮了一下，有一股力量反弹回来，把她的手弹开。造化境以下，破不了。她信了。又拿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药香飘出来，闻一下就觉得浑身舒坦。她数了数，十颗，一颗不少。又拿出那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的是一些剑招，和她学的完全不同。她看了几眼，收起来。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面前这一堆东西。短剑，续命珠，护身玉牌，疗伤的药，剑诀，还有一枚她不敢试的玉符。她这辈子，没收过别人的东西。在九天太清宫，她是最出色的弟子。师父给她的，她接着；掌门给她的，她接着；宗门的资源，她接着。从来不需要别人给什么。现在有人给了她一堆东西，她全收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收的。是因为他说“弥补”？还是因为他说“以后没有我在身边，好好保护自己”？她说不清。

她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她以为他会羞辱她，他没有。她以为他会要挟她，他没有。她以为他会轻视她，他没有。她以为他会大打出手，他也没有。他给了她尊重、担当、保护、体谅、自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她恨他吗？恨。他夺走了她的清白。但她又恨不起来。他是为了救她。如果没有他，她昨晚就死了。死在那个石室里，死在那颗涅槃心下面，死得无声无息，没人知道。她应该感谢他。但她感谢不出口。

她又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把她抱起来，想起他的体温，想起他的手，想起他的呼吸，想起他的声音。她记得自己抓着他的衣襟，记得自己把他拉下来，记得自己……她的脸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她站起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贴身放着。短剑挂在腰间，续命珠收进怀里，护身玉牌贴着心口，瓷瓶收进袖中，帛书卷好放进包袱。最后拿起那枚玉符，握在手心里。还是暖的。她把它也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和护身玉牌放在一起。

她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林海。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和长发。她想起他说的话。“以后没有我在身边，好好保护自己。别再像今天这样了。”她当时没回答。现在也没回答。但她的手，一首按在怀里那枚玉符上。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天快黑了，她该走了。她转过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她收回目光，继续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知道，那个人还在这个世界。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但知道他在。她攥着怀里的玉符，往山下走。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