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擂鼓山

从曼陀山庄出来，陈凡带着王语嫣一路往北。

王语嫣没出过远门。

从小到大，她困在那座茶花山庄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庄后面的那片茶花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只在书上读过，在别人的讲述里听过。

现在真的走出来了。

一开始她还挺兴奋，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的野花，树上的鸟，远处的山，她都要多看几眼。走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前面叫起来。

“陈凡你看，那是什么？”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头正在吃草的牛。

“牛。”

王语嫣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是牛。我在书里看过。但没见过真的。”

她盯着那头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陈凡笑了。

“以后见得多了就不稀奇了。”

王语嫣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陈凡眼疾手快扶住她。

“怎么了？”

王语嫣脸红了。

“脚……有点疼。”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绣花鞋，好看是好看，但根本不适合走山路。

他蹲下来。

“上来。”

王语嫣愣了一下。

“干什么？”

陈凡说：“背你。”

王语嫣脸更红了。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陈凡没跟她废话，首接把她拉过来，往背上一放。王语嫣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陈凡站起来，掂了掂。

轻得很。

王语嫣趴在他背上，脸红得跟茶花似的，不敢动。

陈凡说：“搂紧了，别掉下去。”

王语嫣嗯了一声，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陈凡笑了。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风，在山路上飞快穿行。王语嫣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响，两边树木飞快往后退，吓得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睁开眼。

低头看着陈凡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东西。

陈凡的肩膀很宽，背着她走得稳稳的。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她小声说。

“陈凡。”

“嗯？”

“你……你以前也这样背过别人吗？”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怎么，吃醋了？”

王语嫣脸又红了。

“我没有……”

陈凡说：“背过。”

王语嫣不说话了。

陈凡接着说：“有两个。一个叫黄蓉，一个叫穆念慈。”

王语嫣愣住了。

“两个？”

陈凡说：“对。两个都是我的女人。”

王语嫣不说话了。

陈凡感觉到她的沉默，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王语嫣才小声问。

“她们……好看吗？”

陈凡说：“好看。”

王语嫣又不说话了。

陈凡忽然笑了。

“你不想知道她们是谁？”

王语嫣说：“你想说就说。”

陈凡说：“等回去了，你自己见她们。”

王语嫣愣了一下。

“回去？回哪儿？”

陈凡说：“回我来的地方。”

王语嫣听不懂，但没再问。

她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觉得这样就够了。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擂鼓山地界。

这两天里，他们翻过了几座山，穿过了几片林子，路过几个小镇。饿了就在路边买点吃的，渴了就喝山泉水，天黑了就找地方借宿。

王语嫣的脚早就不疼了，但陈凡还是背着她走。她也没说下来，就这么让他背着。

有时候她会在路上采几朵野花，插在陈凡头发上。陈凡也不恼，就让她插着。走了一会儿，她又把花拿下来，换几朵新的。

陈凡说：“你是把我当花架子了？”

王语嫣笑着说：“对啊。”

陈凡也笑了。

快到擂鼓山的时候，陈凡把王语嫣放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聋哑谷。

往里走，越来越幽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山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夹杂着青苔的腥气。

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灰衣的弟子在路边打扫。他们看见陈凡和王语嫣，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行礼，然后又低头做自己的事。

王语嫣小声说。

“他们怎么不说话？”

陈凡说：“聋哑谷的人，都是聋哑人。苏星河收的弟子，不是聋子就是哑巴。”

王语嫣点点头，没再问。

她看着那些灰衣弟子，眼神里有点不忍。

走了好一会儿，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谷底是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空地尽头，搭着一间草庐。草庐不大，看起来很旧，但收拾得很整齐。

草庐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脸上皱纹堆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