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来访

那天下午，阳光挺好。

陈凡正在屋里教王语嫣用手机。这丫头学东西快，几天下来己经能发微信了，就是打字慢，一指禅，戳半天戳出几个字。

黄蓉在旁边笑她。

“语嫣，你这速度，等发出去人家都睡着了。”

王语嫣脸红了，但没停下，继续戳。

穆念慈在绣东西，一幅牡丹快绣完了。李青萝在窗边喝茶，看着外面的城市发呆。

门被敲响了。

还是那三下，很有节奏。

陈凡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沉。旁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素净，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

陈凡心里有数了。

“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陈凡是吧？”

陈凡说：“是。”

男人说：“我姓吴，吴昊的父亲。这是我爱人。”

陈凡沉默了一秒。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

吴父点点头，拉着吴母走进来。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两个陌生人。黄蓉眼神一闪，但没说话。王语嫣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穆念慈放下手里的绣品，站起来。李青萝端着茶杯，目光扫过那两个人，又看向陈凡。

陈凡说：“你们先回屋。”

黄蓉站起来，拉着王语嫣和穆念慈进了卧室。李青萝看了陈凡一眼，也跟进去，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吴父在沙发上坐下，吴母坐在他旁边，手一首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陈凡在他们对面坐下。

吴父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就那么看着。

陈凡也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吴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陈凡，我查过你。小城市来的，父母普通工人，考上了江城大学。开学那天，你帮一个女生搬行李，跟吴昊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

“后来吴昊找过你几次麻烦。军训的时候让人堵过你，晚上让人去过你住的地方。”

陈凡听着，没说话。

吴父说：“这些事，我之前不知道。他出事后，我才让人查的。”

他看着陈凡的眼睛。

“那天下午，他去找你了。”

陈凡说：“是。”

吴父说：“你们说了什么？”

陈凡说：“他让我跪下道歉。我躲开了。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

吴母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摔倒了？就摔倒了？”

陈凡看着她。

“对。他冲过来，我让开了。他没收住，一头栽在地上。”

吴母说：“那然后呢？”

陈凡说：“然后他就不动了。他带来的人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一下，说人没了。”

吴母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儿子……我儿子就那么没了？”

陈凡没说话。

吴父拍了拍妻子的手，看着她平静下来，才又看向陈凡。

“医生说是脑溢血。情绪激动引起的。”

陈凡说：“我知道。”

吴父说：“他去找你之前，情绪就不太对。这半个月，他一首在家待着，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

他看着陈凡。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凡没说话。

吴父说：“因为他觉得丢人。从小到大，没人打过他。你那一巴掌，他记了半个月。”

陈凡说：“他先动的手。”

吴父点点头。

“我知道。我查过。那天的事，有监控。是你先动的手，但也是他先骂的人，先威胁的人。”

他顿了顿。

“我不是来追究那巴掌的。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去找你。”

陈凡说：“我不知道。他突然来的。”

吴父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半个月，天天念叨你。说他一定要让你跪下，一定要讨回面子。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过不去这个坎。”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当回事。觉得过几天就好了。谁知道……”

他没说下去。

屋里安静了很久。

吴母一首在哭，压抑着声音。

陈凡坐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吴父站起来。

“陈凡，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

他看着陈凡。

“我儿子死了。死在你面前。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陈凡说：“我知道。”

吴父说：“但医生说他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脑溢血。是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怪不了别人。”

他看着陈凡的眼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凡说：“明白。”

吴父点点头。

他扶着妻子站起来。

“我们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好好活着。”

门关上。

陈凡坐在沙发上，没动。

卧室门打开，黄蓉走出来。

“走了？”

陈凡说：“走了。”

黄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怎么说的？”

陈凡说：“说是脑溢血。情绪激动引起的。”

黄蓉说：“那他怪你？”

陈凡说：“没明说。但他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