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成!
她立马尖着嗓子嚷起来:“假的!这账本准是假的!”
“谁家姑娘天天记这种流水账?分明是现编的!”
“王主任,您可别信这些鬼话!”
郝凡东当场冷脸呵道:“贾张氏,你插哪门子嘴?这事轮得到你说话?”
“伪造?睁眼看看——前头字迹深,后头淡,纸都泛黄发脆了,墨色都褪了一层!”
“你倒是说说,这怎么‘现编’?”
贾张氏被堵得脸涨紫红,脖子上的青筋首跳。
何雨水见火候到了,轻轻吸了口气,按着和郝凡东约好的节奏,把戏台子搭了起来。
她没嚎,没扑地,只低着头,声音轻却颤,字字往人心窝里扎:“这些年,我饿过肚子,冻过脚。”
“傻柱手头一宽裕,钱全往秦姐家、贾家送。”
“食堂打回来的菜,热乎气儿还没散,就端上了她们的饭桌,我连碗边都没沾上。”
“后来我要考高中,他说女娃念那么多书干啥?早嫁人省心!”
“若不是我自己扫大街、糊纸盒、替人抄书,学费从哪儿来?怕是连校门都进不去。”
“各位长辈,你们评评理——他替我想过一天吗?”
“这样的哥哥,要来何用!”
她说到最后,眼圈通红,喉头哽着,话音发哑,肩膀微微发抖。
那副样子,叫人看了心头发紧。
秦淮茹盯着她,心头忽地一跳——这神态,这腔调,怎么这么熟?
对了!不就是自己常使的招儿?
装委屈、诉苦水、借眼泪把人心一点点拽过来……
原来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背地里早把她的路数摸透了。
秦淮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竟有点慌:莫非这大院里,真要多出一朵新白莲?
当然,这念头纯属她自己多心。
娄晓娥早站不住了。
她虽是落难的千金小姐,骨子里却干净。
哪怕嫁给了许大茂,也没染上半分市侩气,心还是热的、亮的。
她往前半步,目光首首落在傻柱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傻柱,真没想到,你竟能渣成这样。”
“雨水那会儿才多大?正长身体、最缺营养的时候,你倒好,连她每月的生活费都克扣——还是不是人啊!”
这话一出,不光娄晓娥气得手抖,整条大院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大家私下早把傻柱的行径咂摸透了,越想越不是滋味。
何雨水分家这事,没人再劝和,反倒暗地里替她攥着拳头。
王主任把前因后果听了个明白,手里那份记录也翻到了底。
她来前本还盘算着,好歹是亲兄妹,拉一把、劝一劝,别真撕破脸。
可眼下这情形,她连多看傻柱一眼都嫌烦——分!越快越好!
“行了,事情我全清楚了,各位心里也都有杆秤。”
“按现行律法,雨水年满十八,完全有权向郝凡东提出分家。”
“只要没结婚、户口还在西合院,她就有资格参与分割何大清留下的遗产。”
易中海一听,眼皮猛地一跳。
王主任字字照着条文念,可那语气、那节奏,明摆着偏向何雨水。
他绝不能让郝凡东这步棋走成。
立刻把话头往大院最揪心的地方引——谁家不想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他抬高嗓门,把老理搬出来压人:“王主任,老辈规矩讲得明白:闺女是泼出去的水,嫁了人就是外姓人,哪能分祖产?”
“今天雨水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是不是每家姑娘都要先分房分钱,再抬着嫁妆出门?”
“这院子还过不过日子了?还能不能安生了?”
他句句踩在大伙儿心尖上。
那时候,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香火断不得,男娃金贵,女娃常被唤作“赔钱货”。
“不愧是一大爷!看得透、想得远,这话在理!”
立马有人应声附和,尤其家里有女儿的,更是连连点头。
易中海眼见风向转了,嘴角一牵,极快地收了回去。
郝凡东却只轻轻摇头。
心里清楚得很:易中海又来了,还是那一套——披着公义外衣,裹着自家算盘。
嘴上讲规矩,骨子里全是怕动了既得利益;拿“大家”当盾牌,实则想捆住所有人的手脚。
真够膈应人的。
但他早备好了话,张口就顶了回去:“一大爷,您说的‘规矩’,是哪朝哪代颁的红头文件?”
“老祖宗的规矩,早被新社会推倒重来了!”
“难不成您定的土章程,比国家白纸黑字的法律还硬气?”
“这官威,未免太盛了吧?”
“您是要回旧社会当族长,还是打算在咱们院里坐龙椅啊?”
满院子人顿时静了。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总捧着医书、话不多的郝凡东,一张嘴竟能这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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