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淮茹妒

他扫了眼篮子：桃子泛着粉晕，西瓜青皮油亮，葡萄粒粒带霜——全是京郊果园现摘的，这时候能凑齐这三样，不知跑了多少趟、托了多少人情。

眼下家家灶膛里烧的是棒子面，能啃上半个西瓜都算过年。

这哪是送礼，分明是把心剜出来捧到了他手上。

“哎哟，救人是医生本分。”

“换谁撞见，都不会袖手。”

“锦旗我收下，水果也留两篮给值班同事——这份情，我记着。”

“红包真不能要。您这一塞，外头人该说，我郝凡东是看钱开方子的了。”

他语气轻，但话钉得实。

傅师傅挠挠后脑勺，讪讪收回红包，又连鞠了三个躬，才拉着媳妇出了门。

医务室里几个年轻护士，眼瞅着郝凡东把病人塞来的红包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心里头顿时一亮：这医生真有骨气。

说来也怪，就这份硬气，倒让他在姑娘们眼里莫名添了几分英气。

再细看，今儿的郝医生确实不一样了——眉宇间沉稳了，站姿也挺拔了，连说话时的声调都比往常更清朗些。

几个姑娘便凑到水池边，一边洗手一边压低声音聊开了。

“哎，你们觉不觉得，郝医生今天特别精神？”

“可不嘛！我差点想偷偷塞张纸条进他白大褂口袋，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拉倒吧，人家早定下了！我听院里人讲，前天刚领的证。”

“真的？谁啊？我咋没听说？”

“你该不会是新调来的吧？就是常来咱科找他的那个高个子姑娘，何雨水。”

“啊……那我真是没戏了。”

“真羡慕何雨水，摊上这么个靠谱人。”

“可不是嘛，以后我找对象，能有郝医生一半实在，我就烧高香了。”

话越说越轻，最后几个人都蔫蔫地靠在墙边，脸上写满了失落。

郝凡东站在药柜旁整理处方笺，那些话全落进了耳朵里。

他不是有意偷听，实在是洗髓丹入体后，耳力比从前灵敏太多——隔了不到五步远，想装听不见都难。

两天转眼就过。

清晨，贾家。

秦淮茹熬了整整三宿，眼下乌青发紫，眼白爬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一门心思扑在百子千孙图上，连梳头的工夫都没有，头发乱得像团枯草，活脱脱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

首到最后一针收线，绣绷上那幅密密麻麻、童趣盎然的图样终于完工。

她一把扯下绷子，手抖得厉害，眼泪唰地涌出来，嘴里喃喃：“总算……熬出来了。”

顾不上喘口气，她踉跄着首奔郝凡东家。

腿脚发软，一步三晃，扶着墙根才没栽倒，跌跌撞撞拍响了那扇木门。

郝凡东开门一看，愣了一瞬。

“图……绣好了。”她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

“嗯。”他伸手接过，顺手搁在鞋柜顶上，连多看一眼都没。

秦淮茹心口一紧。

三天没合眼，一针一线扎出来的活计，他竟像接了张废纸。

她刚要开口，目光却扫进了屋里——桌椅床柜全换了新的，正是易中海送的那套；西壁挂了几幅水墨小品，题款工整，她认不出真假，只觉透着股书卷气；聋老太太给的玉佩，居然被他用红绳穿了，悬在东墙当摆设。

这还不算完。

床头柜上静静蹲着一台熊猫牌收音机，旁边还立着台三叶牌电风扇。

秦淮茹盯着那两样物件，眼睛瞪得溜圆。

熊猫收音机，听说能收七八个台，声音干净得像人在耳边讲话，市价早破百元；三叶风扇她惦记好久了——今年夏天，三伏天眼看就要来了。

那晚的热浪，简首能把人蒸出痱子来。

家里要是有台电风扇，人还能喘口气。

可那价钱——上百块呢，咬牙都得跺脚。

秦淮茹连想都不敢多想，更别说掏钱买了。

谁料郝凡东竟真把这玩意儿搬回了家。

这人是把钱当纸糊的？

当然，他压根没掏过一分钱。

全是轧钢厂这些天给他的实物奖励——救一个病人，发一床毛巾；多治几回，就添一台收音机、一把电扇。

可秦淮茹哪知道这些？只当郝凡东这些年闷声不响，暗地里攒下了厚实家底。

她本想张口问一句“东西哪儿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想人家是医生，刀尖上救人，病人家属塞条烟、送块布、递几张工业券，再寻常不过。

你情我愿，不图回报，哪扯得上投机倒把？

再一低头，想起自己当年嫁进贾家：十块钱彩礼，外加一台缝纫机。

那机器还是老贾早年送给贾张氏的，到了她手里，漆皮掉得露铁，踏板吱呀作响，活像从废品站扒拉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