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江达岸先前那些举动，实在让人心里发怵。

“一个个都缩着脖子！”

贾张氏见对方不接话，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妈，您就别再折腾了。”

秦淮茹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再闹出什么事来，咱们家往后还怎么过？”

“怎么？”

贾张氏猛地甩开她的手，眼角斜睨过去，“你这是舍不得了？怕他真被逮进去？”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只默默退到一旁。

贾张氏脸上掠过一丝得意，转身就往院门外走。

刚跨过门槛，迎面撞见阎埠贵提着个水桶回来。

叁大妈立刻凑上前，朝桶里瞥了一眼，眉头顿时拧紧了。

“老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阔气了？”

她指着桶里那几条瘦小的鱼，“大鱼全给了江达岸，自己就留这点？”

阎埠贵苦笑着摇头，把桶递过去。”别嚷嚷了，那些鱼本来就是他钓上来的。”

“他自己钓的？”

贾张氏正要往外迈的脚步骤然停住，耳朵竖了起来。

“可不是么，那小子今天手气邪门，一竿接一竿全是大家伙。”

叁大妈狠狠戳了下丈夫的额头：“那你也不知道讨两条回来？白在旁边站半天！”

贾张氏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在这儿停了一步，不然真跑去举报，反倒成了笑话。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阎埠贵：“叁大爷，要不您别替他作证？我去吓唬吓唬他——要是他不把鱼分出来，咱们就去告他投机倒把！”

贾张氏话音落下，不等任何回应，便扭身朝后院快步走去。

阎埠贵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算怎么回事？明摆着是糊弄人嘛。

他虽爱计较些小利，可这种昧良心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暗自拿定了主意：倘若江达岸那儿真闹起来，他得去帮着说句公道话。

这么一来，两家或许还能缓和些。

中院那儿，几个妇人还在闲话。

贾张氏拔高了嗓门：“都跟我来！找江达岸分鱼去！他要是不肯，咱们就上街道说道去！”

“分鱼？”

有人听见了，眼睛一亮。

也顾不上分辨真假，一群人便跟着涌向了后院。

* * *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门槛边，聋老太太眯着眼坐在那儿。

瞧见江达岸提着那么多鱼走过，她着实吃了一惊。

她心里头嘀咕，自己这回怕是看走了眼。

当年那小子从部队回来，拖着条不利索的腿，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

她那时觉得，这人往后也就那样了。

谁能料到，沉寂了这么些年，他倒冷不丁地冒了头。

厂子里连着提了两级，成了五级钳工，风声里说，六级也不远了。

易中天那手艺，在轧钢厂里也算拔尖的，可要论起往上走的速度，跟江达岸这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单凭这一样，他往后的路，可就宽了。

后院里聚起人影时，聋老太正倚着门框。

她瞧见贾张氏走在最前头，脖子梗得首首的，像只斗赢了的公鸡。

鱼腥气从江家窗缝里钻出来，丝丝缕缕飘在傍晚的空气里，混着土墙根潮润的苔藓味儿。

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屋里没点灯，江达岸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

门被拉开时，吱呀一声拖得老长。

他没看贾张氏，目光先扫过人群后面背着手站定的贰大爷，又掠过几张熟悉的脸，最后才落到那昂着头的妇人脸上。

“号丧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在石板地上。

贾张氏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脸涨红了。

贰大爷这时清了清嗓子，往前踱了半步。”大安啊，”

他语调端着，手还在身后扣着，“这么多鱼，你一个人也消受不完。

放久了，不就糟践了么？邻里之间，分润分润，也是情分。”

江达岸转过脸，盯着他看了两秒。

院子里静下来，只听见谁家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贰大爷，”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您今儿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早饭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满嘴喷粪？我钓上来的东西，凭什么要分出去？”

贰大爷那副端着的气派霎时僵在脸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

有人往后缩了缩脚。

贾张氏这会儿才找回声音，尖着嗓子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人悄悄扯了下衣角。

聋老太在远处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