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易

陈安把陈婶给的破麻袋扔到板车上，缩着脖子，把破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拉着板车低着头往前走。

板车的轮子轧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吱咯吱响。

他这会吃饱喝足，体质又好，其实一点都不怕这寒风。

但是，毕竟刚穿越过来，还是要维持人设：单纯，不善言辞，偶尔还有点冲动。

街面上，只有少数那么几家卖吃食的摊子支着，热气腾腾，但掏钱的人少，站着看的人多。

几个穿灰棉袍的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捧着碗，喝着能照见人影的杂面汤。

陈安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

他得去前门。

这是他哥俩唯一能去的地方，不管是脚行还是洋车、板车，都是被各个地方的把头控制着，不是你想接活就可以随意接的，包括掏大粪的、送水的都是如此，要是不听话，乱跑乱窜，去了人家的地盘，轻则挨一顿打，重则丢命。

前门这一片的货把头是源通货栈掌柜李二，只要想在这一片做窝脖子，就得交货份钱，一般情况下是抽三成。

三成听着多，但交了钱，就有活干，有活干就有口饭吃。

比起那些连交钱都没处交的人，他们哥俩还算有点运气。

走到蹲火点儿，习惯性的往口袋掏，结果什么都没有，连包火柴都没有。

他和这个身体的原主都是烟民。

正独自尴尬、无奈的时候，面前递过来一支报纸卷的手工dig烟。

“蔡全无，”

看到眼前递眼的这个年轻人，陈安不假思索，随口就喊出了名字，“谢了。”

凑着蔡全无的火柴，陈安把烟点着，深吸了两口。

烟是劣烟叶子卷的，呛得他嗓子眼发紧，他这人类巅峰体质都有点吼不住。

但他没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了。

蔡全无也点了一支，蹲在他旁边，俩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眼袋的小年轻，陈安的记忆深处又扒拉出更多的人：文三儿、祥子、牛爷、蓝一贵、王利发、索巴、贺老爷子，还有和他姐姐一起卖烟的搭子——莫荷，她有个便宜哥哥，是己经逐渐走向疯癫状态的范五爷，范世荣....

曾经的铁帽子王后裔范世荣被蓝一贵算计成了穷光蛋，最近在琉璃厂一片闹的沸沸扬扬。

范五爷曾经的忠诚狗腿子栓柱还是原主的好朋友，之后，实在因为忠孝难两全，家里有老娘要养，就没法跟着范五爷厮混了，范五爷再次起家后，把他视为叛徒，也就没再启用。

他这是穿剧了？

很多剧，他当初只是在短视频上囫囵刷了点剪辑和解说....

只知道徐慧珍、陈雪茹、莫荷很漂亮......

陈安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在冷空气里散开，没什么形状。

“蔡全无，”陈安没话找话，“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蔡全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安也不指望他说话。这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他知道的那个蔡全无。

沉默了一会儿，蔡全无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我跟你一样，没爹没妈的，打算什么，活着呗。”

陈安点点头，没再问。

活着。

这两个字，在这个年月，比什么都实在。

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陈安抬头看去，是源通货栈那边，几个窝脖子正围着李二，不知道在争什么。李二坐在柜台后头，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说话，不急不躁的。

陈安听出来声响来了，今天又是没活计的一天。

他站起来，拍拍蔡全无的肩膀：“谢了，回头还你。”

蔡全无摆摆手，没吭声。

陈安拉着板车，拐进了一个死胡同，冬季里经年累月的霉味和尿骚味没有那么重，但是，还是有些味。

他猫着腰，确认西下无人，意念潜入空间里，好家伙，兔子的繁殖能力在灵泉水的加持下，数量多的让他数不过来。

各个毛色发亮，上窜下跳，周边草地的生长速度，居然跟不上兔子们的啃食速度了，己经有很多地方光秃秃的。

他捡了两只最小的兔子装在麻袋里，慢悠悠的往陈婶子家去。

陈婶子在胡同口等得眼珠子都快绿了，一见陈安过来，赶紧拉着他躲进自家院门里。

“这么肥？！”陈婶子隔着麻袋一摸，手都抖了。

这年头，特别是冬季，想找个树皮啃都不容易，更何况野味，即使有，也多半是冻得干巴巴的皮包骨，像这种活蹦乱跳、抓着沉甸甸的肉货，简首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