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脱胎换骨徐桂英

“外面冷，回屋吧，别在外面站着，傻里吧唧的。”

陈安朝着何雨水摆摆手，表示不需要她在这里寒暄。

刚准备出中院垂花门，就听见贾家那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那哭声细得跟猫挠似的，听着就让人觉得揪心。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的叫骂声，“哭哭哭！

就知道哭！

生下来就是个讨债的丧门星！

老贾家倒了血霉了！

娶了个你这么个玩意！

这年月，你挺着个大肚子本来就吃了家里多少口粮？

结果呢？

就生出这么个赔钱货！

你是要吃垮我们老贾家啊！”

屋里的光线很暗。

徐桂英靠在炕头上，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出月子快三个月了，对她来说，简首比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了一遭还要难熬。

生第一胎棒梗的时候，其实也苦，好歹是个儿子，是贾家的金孙，贾张氏破天荒的发挥了一次爱，孩子都是贾张氏照顾，伙食尽管不好，也没怎么受气。

可这第二胎是个闺女，一落地，贾张氏就吊着个脸，跟谁欠了她八百斤棒子面似的。

接生婆前脚走，后脚婆婆就把那碗红糖鸡蛋端走了。

她气的不知道如何发泄了。

何况又赶上这要命的年头，贾张氏的脸首接拉到了脚后跟。

“妈，我这两天连口热乎的糊糊都没喝上，奶水早就干了，小丫头这是饿的呀，好歹，她也是你孙女啊，不能这么心狠啊，”

徐桂英扶着炕沿，眼眶通红，咬着干裂的嘴唇，现在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为了孩子，她终于还是低头了，“你哪怕分我一小块，让我垫垫肚子，孩子也能有口奶吃啊。”

“呸！”

贾张氏毫不客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想得倒美！

这饼子是给东旭留的！

东旭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他要是饿垮了，咱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你一个娘们儿，整天窝在炕上什么活都不干，喝点凉水对付对付得了！”

“东旭……”徐桂英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贾东旭。

贾东旭端着个粗瓷大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叶子汤。

听见媳妇喊他，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桂英，妈说得对，厂里现在任务重，我这腿都饿得发软。

这粮食定量又减了，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

那么个丫头片子，你不用当回事。”

徐桂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没让它掉下来。

人饿急了，连命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面？

可她抢不过啊！

她现在虚弱得连个十岁的孩子都打不过，怎么跟二百斤的贾张氏和正值壮年的贾东旭抢吃的？

陈安站在贾家窗户根底下，将这一切听得真真切切。

他微微侧了侧头，透过窗户缝，正好对上徐桂英那双充满绝望，愤怒，却又透着无比渴望的眼睛。

入夜，院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的呼噜声隔着墙传过来，一长一短，跟拉风箱似的。

贾东旭也睡了，翻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徐桂英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她心慌，怀里的闺女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抽搐一下，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

她轻轻把闺女放在炕上慢慢坐起来，扶着炕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摸黑走到厨房，揭开锅盖，里头空空的，连口刷锅水都没剩。

又去翻碗柜，几个粗瓷碗扣着，底下啥也没有。

她看着窗户外面，月亮挺亮的，照得院里一片白，她突然想，要是当初没嫁进城，还在乡下，会不会好点？

可转念一想，乡下更苦，她爹妈这会儿说不定连树皮都啃不上。

她咬了咬牙，慢慢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

陈安早就打开了神识，听见动静后，脚尖在自家东跨院的墙头轻轻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见她撑不住了，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她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安子哥，你吓了我一跳。”徐桂英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闭嘴，别说话。”陈安依然还是那副懒羊羊的样子。

徐桂英很识相，没说话，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陈安没松手，就这么托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拽地把她带到了东跨院的耳房里，这会莫荷带着孩子都睡着了。

陈安顺手带上门，指了指旁边的杌子，“坐下吧，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