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话：跷跷板上的俯卧撑

周二的黄昏，公园篮球场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汗水、橡胶地面被晒热的气味、还有少年们粗重的喘息，混合在一起。

“呼……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哈建第一个撑不住，呈大字型瘫倒在场地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把T恤浸透了大半。

王浩和赵磊也好不到哪儿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刘建默默捡着散落的篮球。而我，背靠着生锈的篮球架，慢慢滑坐到还有些余温的地面上，拧开运动饮料灌了一大口。

累，是真的累。胡老师虽然今天放我们一马，但前几天的魔鬼训练积累的疲惫，加上刚刚自己加练的强度，让全身肌肉都在抗议。额角下午被书砸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但身体越累，脑子反而越清楚。下午张扬那张带着警告和不善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离欧阳铃笑远点。”

啧。凭什么？

就因为他也喜欢她？所以其他男生连靠近都不行？什么强盗逻辑。

不过……他提到“动手动脚”，是看到了图书馆外她摸我头的那一下？那算什么动手动脚，那是……呃，友好互动？（虽然当时心跳快得不像话）

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罢休的样子。张图说他“家里有点关系，在高二挺横的”。麻烦。

我倒不怕他找我麻烦，兵来将挡就是了。但要是他去找欧阳铃笑的麻烦……

想到这里，我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又灌了一口水。

“喂，悠哥，发什么呆呢？想后天的战术？” 哈建稍微缓过劲，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狼狈地爬起来）坐到我旁边，用胳膊肘撞我。

“战术？” 我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我们这种散兵游勇，有战术可言吗？不就是把球扔给王浩或者赵磊，然后祈祷他们能进？”

“嘿！别这么丧气啊！” 哈建不服，猛地站起来，拍拍胸脯（拍得自己咳嗽），“看到哥这结实的肌肉没？后天我就用这钢铁般的臂膀，杀穿对方防线！王浩，赵磊，你们就等着接我的妙传吧！”

“你的‘妙传’只要不传到对方手上或者观众席，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王浩无情吐槽。

“喂！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哈建哀嚎，然后忽然眼珠子一转，原地趴下，做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一边做一边大声说：“看到没！这叫力量！后天比赛，我就用这单手俯卧撑练出来的麒麟臂，统治篮下！”

他说着，竟然真的尝试做单手俯卧撑，结果手臂一软，差点脸着地，赶紧换成双手，嘴上还不服输：“咳咳……热身，这是热身！等我状态来了，单手二十个不在话下！”

我们都懒得理他。哈建自己玩上了瘾，开始用各种奇怪的姿势做俯卧撑，一边做一边念叨着后天的“宏伟蓝图”：“……到时候，我就在罚球线起跳，一个战斧式劈扣！唰！全场沸腾！评委首接给十分！……嗯，这个窄距俯卧撑能练爆发力……”

我靠在篮球架上，看着他耍宝，心里的烦闷稍微散去一些。夕阳越来越低，天边泛起了紫红色。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起身去投几个篮找找手感。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副……极其诡异的景象。

在篮球场旁边，有一个给小孩子玩的、锈迹斑斑的翘翘板。此刻，哈建正趴在翘翘板的一端，做着俯卧撑。而王浩，则一脸无奈地、端端正正地坐在翘翘板的另一端。

由于翘翘板的杠杆原理，哈建每向下做一次俯卧撑，他那一端下沉，王浩那一端就来；哈建撑起来，王浩那边就落下去。王浩就像坐在一个缓慢的、人力驱动的升降机上，随着哈建的节奏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而哈建还在一边奋力地、满脸“狰狞”（用力）地做着俯卧撑，一边嘴里喊着：“……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看到没！这就是负重训练！我在身上压了一个人（王浩）还能做这么多！后天比赛，我必将无敌……呜啊！不行了不行了，王浩你该减肥了！”

王浩坐在另一端，随着翘翘板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生无可恋，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陪这个傻子玩”。

而我，以及旁边的赵磊、刘建，早就看呆了。

这画面……这既视感……

“话说回来，你们在干嘛？”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他们，嘴角抽搐地问。

哈建听到我的声音，停下动作（王浩那边终于平稳落地，松了口气），转过头，一脸“这还不明显吗”的得意表情：“训练啊！高难度负重俯卧撑！悠哥你要不要也来试试？让赵磊坐你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