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聊天

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放学的人流渐渐稀疏。我推着“追风战神号”，欧阳铃笑走在我旁边，中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这是护送任务开始以来，我们之间最“安全”的社交距离。刚才操场那场闹剧带来的肾上腺素己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相处的沉默。

为了打破这尴尬，也为了平复心里那点因为“我给你坐下”和竖中指而残留的羞耻与暗爽交织的情绪，我默默掏出了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放的轻音乐流淌进来，瞬间隔开了大半现实世界的嘈杂，包括身边人的存在感。

“所以我说啊，刚才那个张图，简首是‘混沌阵营’最低等的杂兵，连基本的‘决斗礼仪’都不懂！” 欧阳铃笑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音乐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她特有的、一旦打开就有点收不住的吐槽欲，“偷袭！太卑鄙了！时悠你最后那一下‘裁决之摔’虽然姿势不够优雅，但效果拔群！对付这种家伙，就该用雷霆手段！”

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不过你喊的那句‘你给我坐下’……”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带上了点忍俊不禁，“虽然气势很足啦，但总感觉……噗，有点像在训大型犬？还是说，是什么新的‘必杀技’吟唱词？”

“嗯。” 我继续敷衍。训狗？必杀技？随你怎么想。

“还有那个手势！” 她似乎越说越来劲，语气里好奇多于责备，“虽然对付那种人是没错啦，但‘小卡拉米’……这种网络用语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违和呢。不过，还挺有气势的，下次我可以考虑收录进‘铃笑语典·嘲讽篇’……”

“嗯。” 我的脚步都没变一下。

“对了，下周动漫社活动，林墨学姐说要开始准备社团展示的素材了，你说我们准备什么好？舞台剧？虽然时间有点紧……或者放映会？可那样好像不够有冲击力……”

“嗯。”

“时悠？”

“嗯？”

“……”

旁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有些奇怪，正想用余光瞥一眼，忽然感觉左边耳朵一空——塞在那里的耳机，被人轻轻摘了下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回归真实，傍晚的风声，远处汽车的鸣笛，还有她自己那带着明显不满的、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

欧阳铃笑正捏着我的那只白色无线耳机，举在手里，紫眸微微眯着，脸颊因为刚才的走动（或许还有情绪）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 我刚要开口。

“时、悠、同、学。”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两只耳朵都塞着耳机，用‘嗯’来敷衍我，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她的语气算不上生气，更像是一种抓包后的、带着点小小得意的质问，紫眸里闪着“被我逮到了吧”的光芒。

“我哪有敷衍……” 我下意识辩解，但底气不足。好吧，是有点。

“而且随便取别人的耳机也很不礼貌吧？” 我把话题抛回去，伸手想把耳机拿回来。

她手一缩，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对你先不礼貌的‘小小惩戒’！而且，谁让你不听人说话！”

我们俩就这样在傍晚的街道上，一个伸手要，一个背后藏，像小学生一样对峙了两秒。

最后，是我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我错了，欧阳大小姐。把耳机还我，我不听了，认真听您训话，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 她这才把耳机递还给我，脸上露出一点胜利般的、小小的笑意，但很快又抿了抿唇，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拿回耳机，我没再戴回去，只是揣进了口袋。沉默又重新笼罩下来，但似乎比刚才那种刻意的、带着背景音乐的沉默，要自然了一点点。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熟悉的奶茶店。明亮的灯光，飘出的甜香，还有门口排着的几个学生。

“喝奶茶吗？” 我停下脚步，指了指店里，“我请客。就当是……赔礼？还有，谢谢你刚才……嗯，帮腔。” 虽然她最后那几句话可能让张图更下不来台，但确实是站在我这边。

欧阳铃笑看了看奶茶店，又看看我，摇了摇头：“不用了。而且，不是说好了用早餐换牛奶吗？”

“那是早餐，这是奶茶，两码事。” 我率先朝店门口走去，“快点，喝什么？不然我随便点了。”

“……随便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跟了上来，但没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