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意外串门

周末两天，我基本上是在房间里“长蘑菇”度过的。

一闭眼就是欧阳铃笑那张沾着血、写满无辜和歉意的脸，以及我胸口和袖子上那两团挥之不不去、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暗红色污渍。那两件校服被我塞在洗衣篮最底层，看都不想看一眼。

太丢人了。太倒霉了。也太……说不清道不明了。

哈建在微信上疯狂轰炸，追问“英雄救美”的细节（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被我一句“滚，是交通事故”怼了回去。但我自己心里清楚，那不仅仅是交通事故。

她流血时有点茫然的眼神，她小声说的“谢谢”和“对不起”，还有最后站在夕阳里被风吹起头发的侧影……这些画面像卡带的录像，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烦死了。

我只想当个普通高中生，为什么普通的高中生活里要包括“被转校生撞飞并被她用血污染两件校服”这种离奇事件啊？！

周一早上，我是被老妈的大嗓门从床上挖起来的。

“时悠！还不起床！要迟到了！早餐在桌上，赶紧的！”

我顶着一头乱发，带着浓厚的黑眼圈和依旧郁卒的心情，飘出房间，飘到客厅餐桌旁。老爸在看早间新闻，时宇和时小悦己经吃得差不多了。

“哥，你周末干嘛了？闷在房间里两天，跟失了魂似的。” 时宇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是啊哥哥，脸色好差哦。” 时小悦也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什么，思考人生。” 我木然地往嘴里塞煎蛋。

“思考出什么了？” 老爸从报纸后抬眼，似笑非笑。

“思考出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我闷闷地说。

“少来这套，” 老妈把牛奶“咚”地放在我面前，“说吧，是不是在学校惹什么事了？跟同学闹矛盾了？还是考试没考好？”

“没有……” 我试图挣扎。

“肯定有事！” 时宇来劲了，“上周五回来就怪怪的，衣服上还……呃！” 他话没说完，被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衣服上怎么了？” 老妈耳朵尖，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目光如炬地看向我。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弄脏了。” 我低头喝牛奶。

“弄脏了？” 老爸也放下报纸，“你那天回来那件外套袖子，还有里面那件白T恤，前胸那一块……那可不是普通的脏啊，儿子。”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完了。肯定是老妈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我居然忘了毁灭证据！

“那、那是……” 我脑子飞速运转，想找个合理的借口。

“是血吧？” 时小悦冷不丁地、天真无邪地开口。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小悦别乱说！” 我赶紧否认，但己经晚了。

“真的是血？” 老妈脸色变了，“你跟人打架了？受伤了？”

“没有打架！” 我扶额，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就是周五放学，不小心骑自行车撞到了一个同学，她摔倒了，流了点鼻血，不小心蹭到我衣服上了。额头也擦破一点，也……蹭了一下。就这样。人没事，我己经道过歉也处理过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时宇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了。

“要你管！”

“哦——！女同学啊！” 时宇从我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兴奋地拍桌子，“可以啊老哥！开学一周就上演‘血色浪漫’！自行车撞出的缘分！这剧情我在漫画里看过！”

“时宇你闭嘴！” 我脸发热。

“哥哥撞到女孩子了？还流血了？严不严重？后来呢？” 时小悦的关注点稍微正常点，但同样充满好奇。

“后来我就帮她止血，然后各回各家了！” 我没好气地说。

“各回各家？” 老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衣服蹭成那样，就各回各家了？没留个联系方式，商量一下赔偿……或者，后续发展？”

“爸！！” 我简首要崩溃了，“就是普通同学！意外事故！没有后续！没有发展！”

“普通同学你脸红什么？” 老妈一针见血。

“我哪有！”

“明明就有！” 时宇起哄，“哥，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暗影战神’的铁血柔情，只为伊人流……嗷！”

这次我用了十成力踹他凳子腿。

“暗影战神？” 时小悦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时宇，“哥哥以前的那个……”

“对对对！” 时宇不顾我的死亡凝视，来了精神，对爸妈和小悦说，“你们是不知道，我哥初中那会儿，可了不得了！自称‘暗影战神’，要肃清校园里的‘平庸之暗’，天天戴着个自制眼罩在房间里修炼‘影之力’，还写了一本超——厚的《暗影圣典》，里面全是中二台词和自创招式！什么‘暗影步’、‘深渊凝视’、‘终焉寂灭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