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话：我相信你

乐队最后一次合练结束的余韵，像是耗尽所有燃油后引擎的最后一声叹息，在音乐教室里缓缓消散。留下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虚脱，以及明日决战前，更深沉、更无从排解的压力。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疲惫的金边。周小灵她们互相低声说着“明天加油”、“好好休息”，然后各自收拾乐器，默默离开。没有庆祝，没有豪言，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我帮欧阳铃笑把乐谱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麦克风和音响设备。苗馨跟我们道了别，她爸爸的车己经等在校门外了。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那种无形的重压似乎变得更加具体，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欧阳铃笑背起帆布包，动作有些迟缓，脸上舞台妆的痕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斑驳，眼神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有些失焦。

“走吧。”我轻声说，背上自己的包。

她“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在我身后。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回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也都要沉重。

推出“追风战神号”，她像往常一样侧身坐了上来，双手轻轻抓住我腰侧的衣服，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偶尔说点什么，或者把额头靠在我背上，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连维持这个动作都需要消耗额外的力气。

车轮碾过傍晚的街道，霓虹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我们因长时间精神集中而发烫的脸颊。我们都沉默着，各自消化着白天高强度的彩排和依旧充满不确定性的明天。

骑了大约七八分钟，远离了学校的喧嚣，街道变得相对安静。

然后——

“咕噜噜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声，从我的腹部传来，声音之响亮，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瞬间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我：“……”

身后的欧阳铃笑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我感觉到她抓着我衣服的手紧了紧，然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笑声，混合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

“噗嗤……”她好像没忍住，笑出了半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但肩膀的抖动还是通过连接传递了过来。

我有点窘，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她总算有点反应了。我故意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唉，尊敬的魔导士阁下，看来在下的‘魔力炉心’也告急了，急需补充。请问前方是否有合适的‘补给站’？”

她没说话，但似乎又轻笑了一下。

我注意到路边新开了一家店面，灯箱招牌上写着“一番轩·日式麻辣烫”，装修看起来挺干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这微凉的傍晚显得格外。最重要的是，门口立着的广告牌上写着“新店开业，凭学生证享受优惠”。

我刹停了车。

“下车。”我单脚撑地。

她疑惑地探出头：“怎么了？”

“补充魔力。”我指了指那家店，“日式麻辣烫，新开的，据说汤底不错。”

她看了看店面，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流露出熟悉的、带点狐疑的神色：“你……还有钱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朋友间的揶揄，“这几天又是复印剧本，又是买道具材料，还总请我吃东西……”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看着她那副“你别硬撑”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得意。我慢条斯理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抽出两张印刷精美的券，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我挑眉。

她凑近了些，借着店门口的光线仔细看。券面上印着“一番轩日式麻辣烫”的字样和LOGO，还有醒目的“开业大酬宾·尊享免单券（限一份套餐）”字样。

“免单券？还是两张？”她睁大了眼睛，紫眸里满是惊讶，“你哪来的？”

“上次帮学生会搬庆典物料，他们负责人给的，说是赞助商提供的。”我得意洋洋地把券收好，“本来想留着哪天应急，看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怎么样，魔导士阁下，赏脸共进晚餐否？绝对不花你一分钱。”

她看着我那副“快夸我”的得意样子，先是有些无语，然后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看你那嘚瑟样……”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那就，勉强陪你吃一点吧。”

锁好车，我们一起走进店里。店面不大，但很整洁，木质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骨汤和淡淡麻辣的香气。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