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疼比痒好受

这天之后，小公子开始修炼。

教他的是个老先生，金丹大圆满，卡在元婴门槛百年，眼瞧着是打算抱着金丹一起进棺材的主。

老先生第一天来，小公子正坐在窗边撕书。

上好的宣纸，一页一页撕下来，叠成小船，扔进窗外那个栽了两朵睡莲的水缸里。

小船一沾水面立刻软趴下去，墨渍在水里慢慢洇成一片黑乎乎的雾晕，往下沉。

水缸里那几个蠢鱼围着雾团打转，张大嘴想尝尝这是天上什么馅的新饵料。

小公子把一沓撕得剩下最后几页的纸片往桌上一甩，转过小脸蛋去看那老头：

“你谁啊。”

“专门领您走上修行这条道上的。”老头提着个木箱子走进屋。

“修行？修来是什么？”

“让您活得久一点的东西。”

小公子把他桌上剩下那几张纸片子扒拉两下、整本全扫下地：

“我才不想当个活僵尸拖到你那份上，我只想要我这纸船能浮在水面别沉下去。”

老爷子弯了腰，捡起那本惨不忍睹的画册，手指在那撕烂的地方来回抚摸几下。

那些碎了满地的纸屑，被吸了磁铁那样往上飞，一块块地对准原本那块位置“吧嗒吧嗒”地贴齐了回去，一个眨眼功夫，那本书恢复得跟刚撕之前没什么差别。

连墨字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小公子眼睛猛地亮了一霎，随即又沉回去：

“你弄的不算。”

“你想学，以后自己弄。”老先生把书摆回黄花梨桌案正，“来，坐下说话。”

“这板凳的木头硌屁股疼。”

“底下放着绣锦墩子呢。”

“那锦墩子一股子霉烂的旧仓味。”小公子眉头挤了一堆出来。

他鼻子比人尖，泡药池子泡到嗅觉成精，对气味格外挑剔。

“去换个新鲜的。”

外门守着的侍女麻溜地一路小跑冲到库房那边，捧回了一块新絮进去的鹅绒大软垫子。

素色的云锦面子包得规整大方，边角还绣了暗纹的平安符样子。

小公子拿眼睛余角瞥了一眼：“新换的这个颜色丑到家了。”

“那你站着上完第一课也是可以的。”

小公子倒真就这么首愣愣站那了，两条细胳膊细腿藏在袍子底下，勉强支撑着身体。

站了还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手脚并用从椅子侧面爬上座位，坐正了。

两条腿搁空晃荡，靴尖一下又一下敲打桌子腿。

“快点教，我这课上完了还得去荷花台那，给我养的几条傻鱼投早饭呢。”

老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青白色，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拿给这小祖宗介绍道：

“丹鼎宗长老给您量身定制的第一套心法《养脉温灵诀》。”

“温存、慢条斯理、稳当得很，专治您这种纸糊的体质配紫灵根的倒霉孩子。”

老先生继续往下叨叨：

“往后起，每日太阳刚冒脸那会，就得到静室里盘坐稳当啦，引气入体，运转周天。”

“这玉简里刻了详细的行气走线图，跟每个关口该怎么念咒的口诀。您得先把路线给描熟喽。”

小公子问：“怎么坐才叫盘腿？”

“两腿往自己身上盘出个莲花瓣样，两手心朝天、搁膝盖头上，眼睛一闭收收神。”老先生慢悠悠地道。

小公子按着他教的那套姿势一坐，眼睛闭上还不到几次呼气的工夫，那双眼圆溜溜睁开：

“我脚腕子麻了。”

“一开始谁都会麻。”

“我只知道我不想麻着坐这里。”

“那这门功课现在就可以撂挑子，滚出去继续撕书喂鱼玩个尽兴了。”

小公子立刻闭了嘴。

这次老实坐回去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小身子己经开始朝着左侧方向倾斜了：

“老师，我渴渴的。”

外面侍女听这一句立刻托着茶盘进来。

他拿着杯子抿了那么一小口、眉间立刻打结：

“舌头要烫掉了。”

茶马上被他丢回去。

第二杯温度适中的温茶被捧过来。

他闷头喝了有半碗下去、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要上后院茅厕一趟放水去了。”

“……快去快回。”

小公子没说话地从椅子上挪下，挪到房门口那里又转回来：

“算了，突然好像又不急了。”

就这么他磨磨蹭蹭重新挪回那个硬邦邦的木椅子坐下。

这次一口气安静了个有大约一刻来钟。

灵气开始自发地朝着这位看似坐不住的祖宗周围飞速聚过来。

是个好苗子。可惜这副身子骨。

从那日起，天天辰时，侍女就把小公子从床上抠出来，塞进专门辟的静室里，坐上他娘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