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丑吗

羞辱空气有什么意思？

要羞辱，总得有个会害怕，会屈辱的对象。

你使唤得动多少人，能让多少人为你一点微不足道的需求跑断腿、费尽心思，你就站在这条鄙视链的哪一级。

眼下这池子边上，就有几个人围着一个身体才抽条的少年郎尽心伺候。

用着最低效的方法，伺候着这修真界明明能用无数便利法术解决的小事。

小公子被擦干完事，套上件新的细棉里衣。

边上的侍女端过来面半人高的水银镜，打磨得能照清楚汗毛。

她刚把镜子搁稳，小公子就摆了下手，几个嬷嬷和侍女低着头退了出去，只留了纵春生在这蒸笼里。

小公子走到镜子前头，歪着脖子看，左转转右转转。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指尖在颧骨那块停了一会儿。

“我这脸长得是不是太尖了，看着就硌手。”

小公子没听见动静，眼角往镜子里斜了一下，瞥见纵春生盯着地上发呆。

他声音凉了点。

“还有这脖子，风一吹就断。我早上照镜子都想把这脑袋拧下来重装一个。”

纵春生跪在旁边整理浴巾，听见这话还是没吭声，心想这小祖宗又开始了。

小公子却转身了。

他走回池子边，坐到软凳上，两条细腿交叉搭着，脚尖一晃一晃。

“我说我长得丑，你聋了？”

纵春生抬起眼睛，脸上那点走神迅速收拢成一副专注倾听的表情。

他知道这套流程，这位小主子最近迷上了自贬，绕着弯地骂自己，非得旁边的人拼命说“怎么会呢公子您真是龙章凤姿天上有地下无”他才舒坦。

纵春生脸上露出那种“这还用问吗”的轻微困惑，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

他在想怎么回答才能既不显得谄媚又能让这位爷舒坦。

“我觉着公子出门的次数太少了，常出去走走就明白了。”

“上次出门，公子坐车里就露了个侧脸，外头那些人都快把脖子仰断了。我蹲在路边听见两个大娘嘀咕，说城主家的小公子是不是偷偷修了塑颜术，不然怎么能长出这副勾魂相。”

小公子伸出细长的手指，在自己镜中的脸颊旁虚虚擦了一下。

“她们真这么说？”

“原话记不得了。意思是那个意思。”

纵春生把放在旁边软布上的锦缎软底鞋拾掇起来，蹲下身，托着他一只脚往鞋里送。

小公子的脚踝捏在手里细得跟鸟骨头差不多。

小公子看着他给自己穿鞋，忽然说：“你倒是会讲鬼话。”

“没有。是外头人讲的，我就是转述。”纵春生把另一只鞋也套上。

小公子满意地把穿好鞋的脚收回来，脚尖轻轻踢了踢纵春生的膝盖。

“你运气不错。能碰着我，能进这府里，还能天天在我眼前晃。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捡着了。”

纵春生现在己经能大概摸清楚小公子的脾性和习惯了。

这小祖宗其实下命令不太爱张嘴，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地用眼神或者动作指示一下。

比如指指桌上的茶盏，意思是渴了；

下巴搁在桌面趴着不动，意思是犯困了想趴着歇会儿又不愿意自己挪窝，得你动手轻轻把他脑袋托正点；

脚尖轻轻踢一下你小腿肚，那意思是让你凑近点儿，他要说悄悄话。

这些眼神和动作，纵春生一开始是看不懂的，他站那儿首发愣，脑子里嗡嗡转不明白这位爷到底想干嘛。

然后竹砚就在旁边悄没声地动起来，手脚勤快地端茶倒水、整理枕头、俯下身听小公子用气声交代事情。

等竹砚做完这一切退回去继续当柱子的时候，纵春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哦，原来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动作，是这么个意思。

吃了好几次这种亏之后，他慢慢就学乖了。

他开始观察竹砚的反应，观察小公子每个细微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之间的联系，然后一点点记在心里，尝试模仿。

现在，小公子刚皱个眉头，还没开口说烦，他就能迅速从书架上挑出那本昨天讲过没意思又被扔回去的话本子递过去。

小公子刚抿一下嘴，他就知道这位祖宗嗓子不舒服，立马把泡了淡蜜水的银盏奉上。

他觉得自己这活跟驯兽差不多。

你要么看懂他每一根毛炸起来是什么意思，要么就等着挨上一爪子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