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馊饭也是饭

道种最近越来越难伺候了。

它对那些稀薄平淡的情绪兴趣缺缺，开始挑食，点名索要那些浓烈的佳肴。

「这个淡了。」它抱怨某个只是输了点小钱的赌徒身上的懊恼。

「凡人的情绪，」道种的声音在纵春生意识里拉长，「吃一箩筐，也抵不上一口正经灵气。饿。」

这个字它最近说得越来越频繁。

灵力，修士的情绪，那才是道种眼里的正经饭。

但外城几乎没有修士。

内城和中心城的修士不会踏足这片地方，除非是执法队下来抓人，或者哪个世家子弟闲得发慌来找乐子。

那种乐子通常伴随着血和惨叫，不是吃饭的好时机。

「我知道不能动娘。」道种轻轻笑，「但外面总有别的。修士的灵气，妖魔的煞气……将死之人最后那口生气。」

“等吧。”纵春生回了一句。

他自己也馋。馋灵力。

但除了出生时从纵山月身上吸到的那一丝灵力，他就再没开过荤。

说出去没人信——

别人家孩子三岁测灵根，西五岁能引气入体就己经是顶尖天才。

而他靠着道种赋予的掠夺能力，首接跳过了“引气入体”，出生即是练气。

可惜，空有宝山没钥匙。他没有功法，不知道如何调动灵力转化为法术，就算有机会接触修士吸收灵力也用不了。

六月末，雨水把外城泡成一片沼泽时，机会来了。

赌坊的生意继续以一种不温不火、让人恼火又找不出原因的状态维持着。

管事的人的头发又掉了几撮，认定是风水问题，或者是哪个对头请了不入流的修士做了手脚。他决定冲冲喜。

方法简单粗暴：请一位懂行的修士来赌坊转一圈，镇镇场子，顺便看看有没有被人下咒。

请不起大宗门的弟子，也请不起正经散修。他通过关系，从内城某个破落修真家族，请来一个炼气期、年过西十仍无寸进、靠给凡人看看风水驱驱小邪混饭吃的旁支子弟。

修士来的那天下午，赌坊特意歇业半日。

修士被管事恭敬地引进来时，眼皮耷拉着，脚步虚浮，身上那股子灵气稀薄得几乎闻不见，混着一股隔夜酒气的味道。

他先在赌坊门口站了站，眯着眼看了看招牌，又抬头望了望天。

然后他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千回百转，充满了怀才不遇和对铜臭之地的鄙夷。

“此地……”他拖长了调子，手指掐算几下，“阴气淤积，财路不畅啊。”

管事连忙点头哈腰：“仙师明鉴，仙师明鉴！您看这……”

“待本座细细勘察。”修士端着架子，托着罗盘在赌坊里踱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了不得的阵法，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偶尔还用脚尖点点地面。

几个被留下来打下手的帮工躲在柜台后面，抻着脖子看。一个年轻的忍不住嘀咕：

“这仙师……看着还没街头卖大力丸的气派。”

旁边年纪大的踢了他一脚，压低嗓子：“闭嘴，人家有真本事的，你懂个屁。”

纵春生被纵山月抱着，感知覆盖。

那罗盘根本就是个摆设，里面一丝灵力都没有，指针的颤动纯粹是因为修士手抖。

道种在他灵魂深处躁动起来，细密的触须从意识底层探出，蠢蠢欲动。

「稀是稀了点……」道种的声音爬上来，「但好歹是口热乎的。」

修士在最大的那张赌桌旁停下，煞有介事地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忽然“咦”了一声，一副发现了了不得大事的模样。

管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凑上去：

“仙师，有何不妥？”

修士闭上眼睛，手指在罗盘上虚虚划动，半晌才睁开，目光凝重地看向赌桌中央：

“此处曾有怨念深重之魂徘徊不去，干扰了骰子的气运，坏了此地的财路格局。”

他说得煞有介事。那个位置，上个月确实有个输光了祖宅地契的赌鬼在那儿嚎啕大哭，最后被扒了衣服扔进臭水沟。

管事恍然大悟，脸上堆起又惊又佩的表情，连连作揖：

“原来如此！仙师真是火眼金睛！那……该如何化解？”

修士捋了捋长须，沉吟道：

“需以净尘符涤荡，再辅以几缕晨曦紫气温养赌具。只是这符箓炼制不易，晨曦紫气也需在特定时辰采集……”

管事是个人精，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悄悄塞进修士袖中：

“一点辛苦钱，不成敬意。符箓和采集紫气的事儿，还得劳烦仙师多多费心。事成之后，另有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