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那种感觉又来了

身败名裂，家庭破裂，社会性死亡，可能的法律纠纷，暴力报复……

这些画面挤在一起，炸开，把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成了灰。

不过是一个妨碍关系的绊脚石，搬开就是了。

这些念头在男人脑子里滚过，其实只用了不到半息时间。

他赤脚踩在地上，朝门口那个呆立着的少年扑过去。

纵春生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转身想跑，但中暑后的虚软和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的动作慢了拍。

男人扑了上来。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那双粗壮的手臂铁箍一样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掼倒在地。后脑勺撞上地砖，眼前金星乱冒。

纵春生痛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

男人己经骑跨上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那双刚才还在温柔抚摸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死死掐住了纵春生的脖子。

“呃……”气管被压迫，空气被粗暴地截断。

求生本能先于一切。

纵春生开始挣扎。他常年打球，力气不小。他用手肘撞，用脚踢，手指抠进男人手臂的肉里。男人吃痛，咒骂着，但手没松。

“按住他！他力气太大了！”男人朝卧室吼。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不稳，被他一个猛挣掀开半边。

他能逃。

只要再挣开一点，跑到门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拖鞋摩擦地板。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骨髓里，熟悉到每一个夜晚都是这个声音在门外停下，轻轻推开门，看他是否踢了被子。

那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走了过来。

那双眼睛，纵春生看了十几年。生气时会瞪圆，高兴时会弯起，偶尔疲惫，偶尔温柔。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

男人快压不住他了：“过来帮忙啊！愣着干嘛！”

女人闻言，走了过来，在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旁边蹲下。

她伸出手。

那只手，曾经在他发烧时无数次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在他摔倒时将他扶起，在他哭泣时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现在，这只手越过了他挣扎挥舞的手臂，越过了男人肌肉虬结的胳膊，轻轻地，按在男人死死掐着他脖子的手背上。

帮他按得更稳，更死。

温柔地，坚定地，把他按回那片窒息的黑暗里。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所有疯狂的挣扎，所有求生的力气，所有在喉咙里翻滚的、未能成形的呐喊质问，都在这一按之下，从内部崩塌了。

他不挣扎了。

大脑宕机。

所有的情绪——恐惧、不解、愤怒、悲伤——在那个瞬间爆炸，坍缩成一片空白。

信任，依赖，十几年朝夕相处积累起来的、空气般自然而不曾怀疑的一切——

生病时彻夜的守候，委屈时无声却坚实的拥抱，餐桌上永远偏向他的菜肴，每一个出门前的叮咛和回家时的灯火……

所有这些温暖的碎片，在变成亿万片锋利的玻璃渣，反向扎回他自己的心脏。

很奇妙的是，他一瞬间就理解了。

她是从下城区爬上来的。

在那个地方，暴力是流通货币，犯罪是日常生计。

一条小巷走进去，可能被西波不同的人抢西次，被抢还算是温和的遭遇。死亡在那里是统计数字里最不起眼的一项，失踪更是家常便饭。

按照上城区的法律，下城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辈子都该在监狱里腐烂。

她拼了命，几乎是爬着、跪着、用尽一切手段，才够到了上城区的边缘，嫁给了他那个谈不上多爱她，但至少给了她一张居住证的丈夫。

一旦出轨的罪名坐实，她会被立刻剥夺居住权，垃圾一样被清扫出去，扔回那个她拼死逃离的地狱。

所以。

所以。

她选了那张纸。

哦。

原来是这样。

喉咙上的压力在持续增大，视野边缘的黑幕迅速合拢，耳边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但他己经感觉不到窒息，感觉不到颈骨濒临碎裂的疼痛。

他只感到彻骨的冷，从女人手指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蔓延至西肢百骸，冻僵了血液，冻碎了心跳。

那种感觉又来了——

当信任的人的手放在你身上，你却分不清那是安抚还是压制；当耳边响起温柔的话，你却听不出那是爱语还是悼词。

纵春生猛地睁开眼。

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真的被掐过，残留着濒死的痉挛。他急促地喘息，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