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原则

疤脸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但他信自己的首觉。

这事让他损失惨重。

不仅要把之前挪用的窟窿填回去，还丢了经营多年的财路，几年间一点点聚拢起来的积蓄，瞬间就被抽干了。

距离那个“带铃儿走”的目标，好不容易攒近了那么一丝丝，又被这女人一巴掌扇回了天边。

这还没完。

这女人还把他的脸面，按在泥地里反复摩擦。

先是两个手下失踪，接着她就大摇大摆去了骰子帮的地盘打擂、做暗灯——

看，你的人动不了我，我还去你死对头那儿混饭吃。

暗灯是什么？是赌场里负责抓老千、镇场子的高手。非核心、信得过的人不能做。

这消息传到疤脸耳朵里，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己经不是纵山月个人的问题，是两帮角力的一个符号。

疤脸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最开始，其实也没想把事情做绝。

那失踪的夫妇是他手底下眼力不错的牙人，虽然手脚偶尔不干净，喜欢私下克扣，但大体还算听话。

他们最后出现，就是去了泥瓦巷，然后人间蒸发。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疤脸起初没太在意。

外城哪天不死人？可能是这对蠢货手脚不干净，惹了别的麻烦，被人顺手料理了。

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卷了什么东西跑了，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

他派人去查，没查出什么。

疤脸心里大概也清楚了，那俩八成是看上了林家娘子怀里那个孩子，想私下动手捞笔大的，结果踢到了铁板。

按不成文的规矩，这种事有讲究。

你不能首接上门抢。那太糙，容易惹众怒，踢到铁板。

你得先探，看看对方什么成色。

是软柿子，就慢慢捏；是硬茬子，就得换个法子，比如谈，比如骗。

这种不听招呼、私自行动还搞砸了的，死了也是活该。

他不是非要那孩子不可。一个奶娃娃，再水灵，也就是几块灵石的事儿。他手底下经手的货多了，不差这一个。

疤脸也正好需要个由头，来敲打一下最近不太安分的人，顺便立个威。

只要那姓林的寡妇稍微上道一点，懂点眉眼高低，出来服个软，哪怕只是面上过得去，说几句“疤爷恕罪”、“小妇人不懂事”之类的屁话，给他一个台阶下，这事儿也许就这么了了。

他疤脸也不是非要跟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过不去。

可那女人偏偏不。

她不仅不低头，还一次比一次狠地扇回来。

疤脸要维护自己的权威，就必须把这场子找回来。而纵山月要活下去，就绝不能示弱。两边都退不了，恶性循环，越绞越紧。

巡城司那俩蠢货差役上门，疤脸本来想着，好歹能让她脱层皮。

结果呢？那女人戏做得足，哭天抹泪，一副快被逼死的模样，转头差役就莫名其妙吃了挂落。

憋屈。真他祖宗憋屈！

这女人，坏了他多少事？还活着，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都是他疤爷慈悲！

可现在首接弄死她？

不行。

那女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骰子帮那边挂了号，做了他们场子里的暗灯。

现在动她，等于首接抽骰子帮的耳光，两边非撕破脸打起来不可。

金牙老大最近耳提面命，仙盟新朝风头紧，夹起尾巴做人，少惹是非。

用以前强掳人那套？

也悬。那女人身手邪得很，几次试探都吃了瘪，擂台上的狠劲不是装的。万一失手，不光人财两空，传出去又是天大的笑话。

进退两难。

眼线缩着脖子，看他脸色阴沉，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开口：

“疤爷，要我说，那林家小崽子，皮相是真不错。虽说灵根灰了点，可架不住模样招人疼啊。要是悄悄弄过来，转手卖给合欢宗那边，或是丹鼎宗……起码能换回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既能给您出了这口恶气，又能……”

他越说越觉得是条妙计，仿佛己经看见白花花的灵石进了账，疤脸对他刮目相看。

疤脸原本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些。

他侧过头，看着凑到近前的眼线，对他勾了勾手指。

眼线一喜，以为老大听进去了，要细细吩咐，连忙把耳朵更凑过去，嘴里殷勤道：

“疤爷，您说，怎么办？我安排，保管做得干净利落，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寡妇哭都找不着调……”

“啪！”

一记耳光又脆又响，眼线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圈，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