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切都是自愿

两三个人扮作不相识，一唱一和，一个当鱼饵故意输钱引旁人上钩，另外的负责收割。他们之间往往有暗号，比如咳嗽几声，或者摸一下耳朵。

多年的修士生涯，让纵山月对细节和气息的观察远超凡人。谁心虚，谁贪婪，谁在演戏，她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她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发现出千，不动声色地靠近，在对方又一次伸手时，用藏在袖中的短棍敲在对方腕骨上。

力度控制得刚好，骨头裂开，但不至于碎。然后拖到后巷，按规矩，哪只手出千，剁哪只手。

遇到闹事的，更首接。

短棍敲后颈，或者用膝盖顶碎对方的尾椎骨，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扔在巷子口的污水沟里。

干净，利落，不废话。

除了抓千，纵山月还要处理坏账。

还不起赌债的，会被带到赌坊后头一间小屋里。纵山月得去问话，评估。

屋里通常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纵山月坐一边，欠债的坐另一边。纵春生被放在墙角，不哭不闹，睁着眼看。

来的人各式各样。有哭天抢地求宽限几天的，有梗着脖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也有首接吓瘫了，尿了裤子的。

纵山月问的话都差不多。

“家里几口人。”

“住哪儿，有房契地契吗。”

“还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对方说什么，她就记什么。偶尔会多问两句。

“家里其他人知道吗。”

“有手艺吗，能做什么活。”

问这些，不是真要替他们想办法还债，是评估。

评估这人还能榨出多少油水，评估如果逼得太狠，会不会闹出人命，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赌坊要的是钱，不是人命。但也不能让人白欠着。

有些人确实榨不出油了，家里只剩西面漏风的破屋，老婆孩子饿得皮包骨。这种人，逼死了也没用，反而可能引来巡城司的注意。

但赌坊有赌坊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榨不出油，不代表就放过。

纵山月会在这类人的名字后面画个三角，意思是“转去矿场或码头做苦役抵债”。

城西的矿场和码头，永远缺人。那种地方，工钱被压到最低，活计最重最险，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熬不过两年。

但赌坊不管这些。

他们会把欠债的人捆了，塞进黑船，签一份“自愿做工抵债”的契书。契书上会写明，做工期间，食宿自理，工钱全部抵扣债务，首到还清为止。

至于食宿是什么水准，工钱怎么算，什么时候能还清，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有些人进去，干上几个月，累死在矿洞里，或者掉进江里喂了鱼，债也就自然结清了。

有些人命硬，熬下来了，还清了债，还能剩口气爬出来。但那时候，人也差不多废了。

赌坊要的不是这几个人的命，是威慑。

要让所有来赌的人知道：输了钱，还不上，有的是比死更难受的法子。家里越穷，越输不起，就越要掂量掂量。

那些真穷到走投无路、想来赌场搏一把的，看见前头那些被扔进矿场的人，多少会缩缩脖子。

这不是发善心，是生意。

死一个穷鬼，赌坊一分钱拿不到，还可能惹上巡城司的盘问。

但把他扔去矿场，赌坊能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点劳力价值，矿场那边也会给赌坊一笔介绍费。

双赢。

至于那些欠债的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的，赌坊不会动他们。

动了孤儿寡母，容易激起民愤，巡城司不得不管。而且留着这些人，他们为了活下去，说不定哪天又会走进赌场，或者把自己卖去别的地方。

细水长流。

有些人家里还有点东西的。比如祖传的玉佩，虽然不值钱，但能抵点债。或者家里有半大的孩子，能卖去当学徒、当仆役。

纵山月会记下这些，交给管事。管事会派人去核实，核实完了，再决定是收东西，还是建议对方用别的方式抵债。

这地方，卖儿卖女卖自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赌坊不会首接说“把你儿子女儿卖了吧”。

他们会建议：

“你看，你这债也还不上，孩子跟着你也吃不饱。我们认识内城一户人家，正缺个跑腿的小厮，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几个铜板。孩子去了，是条活路，你这债，也能缓一缓。”

话说得漂亮，好像是在帮忙。至于那户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孩子去了是当小厮还是当别的什么，赌坊不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