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他轻轻地、慢慢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后脑勺抵着床垫的边缘，侧过头，就能看见陈时垂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东西。

陈一清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在陈时的掌心里。

少年的手无意识地合拢了，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

陈一清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星光渐渐暗淡，天边泛起一线浅浅的鱼肚白。

陈一清就那样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被陈时攥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和床上少年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声部。

安静。

那一夜之后，陈一清再没有让陈时独自留在任何地方。

不是捆绑，不是囚禁，他做得远比这些更精巧、更不动声色。他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每一根丝线都纤细柔软得让人察觉不到，可等你回过神来，西面八方己经全是他的痕迹。

他不再把陈时留在宴会厅的角落。所有需要出席的场合，陈时都被安排在他视线可及的最短距离内——有时是身侧半步，有时是沙发扶手边的小凳，有时干脆就坐在他身边，膝盖挨着膝盖，手臂贴着手臂。有人来寒暄，陈一清会自然地侧身半步，将少年半挡在身后，语气温和地介绍：“这是我弟弟，性子安静，不太说话。”对方便会识趣地不再多问，只夸一句“令弟生得真好”，然后识相地离开。

陈时不懂这些社交里的微妙分寸，他只知道自己不用再站在原地等了。哥就在前面，就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不用再踮着脚满场找了。这个认知让他安心得不得了，连带着出席宴会都不再紧张，只是乖乖坐在陈一清给他安排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吃面前的小蛋糕，偶尔抬头看一眼哥哥的背影，确认他还在，就又低下头去。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陈一清说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走；陈一清说待在原地，他就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别的十七岁少年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朋友出去玩，会不会在放学后结伴去奶茶店，会不会在手机里存着除了家人以外的联系人。

他的手机里只有陈一清的号码。他的微信列表里只有陈一清的对话框。他的相册里全是陈一清拍的照片——他在画画的样子，他抱着抱枕睡着的样子，他吃蛋糕时嘴角沾了奶油的样子。每张照片的构图都精心得过分，像是拍摄者在透过镜头一寸一寸地确认：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