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因为下雨了

陈时愣愣地伸手，让风衣套上他的肩膀，然后看着陈一清蹲下来，帮他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陈一清的手指修长，系扣子的动作却有一点笨拙——他很少帮陈时穿衣服，陈时早就会自己穿了，不需要他帮忙。但他今天就是想系。想把这颗扣子穿过那个扣眼，想把自己的手指贴在陈时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风衣面料，感受那下面心跳的频率。

系完最后一颗扣子，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陈时。

陈时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陈一清的眉眼少了些平日的锋利，多了些柔软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仰视，能看见它们像两把打开的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不笑也像是在笑。

“哥。”陈时轻声喊。

“嗯。”

“你今天不一样。”

陈一清站起来，把陈时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他露在外面的后颈。“哪里不一样？”他问，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陈时想了想，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陈一清没有追问。他转身从玄关的伞架上抽出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开，推开门，站在门廊下，回头看着陈时。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他的身后是灰蒙蒙的天和雾蒙蒙的雨，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整个人和背景融在一起，只有那张脸是清晰的，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来。”他朝陈时伸出手。

陈时走到他身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陈一清的手指合拢，将那只手整个包住，拇指扣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自己被握住了，却不会觉得疼。

他们走进雨里。

雨很小，细得像针尖，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指在轻轻戳着皮肤。陈一清撑着伞，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但他还是把伞往陈时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深灰色的布料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地走。两旁的灌木被雨水洗得发亮，叶子绿得几乎要滴下来。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的，清冽的，像被雨水泡过的茶。陈时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股味道好好闻，好闻到他想把它存起来，留到冬天再闻。

“哥。”他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我们今天要出来？”

陈一清沉默了几秒。雨声在伞面上沙沙地响，像一首没有旋律的白噪音。他侧过头看着陈时，少年的脸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睫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雨珠，像一粒透明的泪。

“因为下雨了。”他说。

陈时没听懂，歪着头看他。

陈一清没有解释。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小路。他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是——因为下雨了，所以外面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