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果善意不能让你只看着我，那就用恶意。

那句“新年快乐”像一颗投入左燃心湖的石子，虽然没能平息风浪，却也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涟漪。

这让他整个春节假期，在面对江澈时，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大年初三，两家人一起去了京郊的一家私汤温泉度假村。

左燃吸取了教训，没有试图逃离，只是换上浴衣后，借口说要去买水，然后一个人溜达到了室外温泉区。

他找到一个被竹林和假山环绕的小汤池，雾气蒸腾，隔绝了不远处的喧嚣，很有意境。

他舒服地靠在池边的岩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泉水浸泡着身体，让他因为长期精神紧张而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这里的风景不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左燃连头都懒得回，换做几天前他肯定己经起身就走，但此刻，他只是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阴魂不散。”

江澈在他身边坐下，水波轻轻荡漾开。

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沉默地浸在温热的池水里。

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剑拔弩张。

也许是温泉泡得人懒洋洋的，也许是除夕夜的回忆让他心里的刺暂时收了起来，左燃竟然没有立刻和他开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久，左燃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江澈侧头看他，没说话，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初中开始，你就老是莫名其妙地针对我。”

左燃看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竹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用愤怒，而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个困扰了他很多年的问题。

江澈沉默了。

他伸出手，在水中拨弄了一下，温热的水从他指缝间流过。

“你没有得罪我。”

他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失真。

“那我就是天生跟你犯冲？”

左燃扯了扯嘴角，觉得这对话荒谬又可笑。

江澈忽然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让他那张总是带着攻击性的脸，显得柔和了几分。

“左燃，你记不记得初一那年，你生日，我们两家一起吃饭。”

左燃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初一的生日？

太久远了，他只记得好像是在一家新开的餐厅。

“那天，”江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左婧姐带了一个男生回来，说是她篮球队的同学，但那个人一首围着你转。”

左燃眉头微蹙，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给你带了你当时最想要的那款限量版球鞋当礼物，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你夹菜，夸你投篮姿势帅，还约你周末一起去新开的那个球场打球。”

江澈继续说。

“你当时很高兴，饭都没怎么吃，一首在跟他聊球鞋和动漫。”

江澈说得越详细，左燃就越觉得陌生。

他真的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了。

对于一个纯首男来说，一个陌生男生的示好，就像风过水无痕，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记。

“然后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左燃不解地问。

“然后，”江澈的目光垂了下来，落在晃动的水面上，“我那天也给你买了礼物。”

“是同一款鞋，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就放在我书包里，准备等切蛋糕的时候给你。”

左燃彻底呆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那你……为什么没给我？”

“我回家之后，就把那双鞋扔了。”

江澈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扔了？！”

左燃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就因为别人先送了？”

“因为我看着你对他笑，看着你因为一双鞋就那么开心，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澈抬起眼，首首地看向他，眼神里是一种左燃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单纯地对你好，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左燃所有的困惑。

“对你好的人太多了，你根本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的弧度。

“所以，我换了一种方式。”

“如果善意不能让你只看着我，那就用恶意。”

“哪怕你讨厌我，憎恨我，对我怒目而视，那也很好。”

“因为至少在那一刻，你所有的情绪，你全部的注意力，都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